半个月。苏凌鸢在心里算了一下。半个月够她做很多事。九寺的架子搭起来了，各寺的册子也造好了。但周勉来查的是规矩，是朝廷的规矩，不是她的规矩。她自行扩地、私授田土、越权署官，这些在朝廷眼里都是把柄。周勉一笔一笔地记下来，报到京城，宋怀远就有了新的刀。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周勉这个人，扫描得到吗？”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周勉的信息不足。但根据沈渡的描述，此人属于‘制度型官员’，认规章不认人情。他巡视之后，大概率会在奏疏中如实记载宁远的各项政务，不会偏袒，也不会构陷。如果宿主能让他看到宁远的屯田、户籍、选官都有章可循、有册可查，他反而可能成为宿主在朝中的另一个助力。”
苏凌鸢微微挑眉。她想了想，开口。
“顾清辞，九寺的册子，每一本都重新誊一遍。要誊得工整，条目清楚。另外，把各县的屯田账、户籍册、选官录全部整理出来，按朝廷的格式造一份。周勉来了，让他查。他查哪一本，你递哪一本。”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
“殿下，周勉如果问到赵勖的事呢？赵勖被关在黑风岭，没有送京城。”
“告诉他，赵勖被俘时重伤，不能远行，暂押黑风岭待朝廷处置。”苏凌鸢转过身，朝石屋外面走去，“这也是实话。赵勖确实重伤。冻的。”
顾清辞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底有一层光。他合上册子，跟在苏凌鸢身后出了石屋。两人朝城北棚屋走去。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他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些，不再是一年前那个瘦得脱相的流民小孩。苏凌鸢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八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寺”，写了满满一板。最后一个稳稳当当，横平竖直。旁边还多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九寺”。
苏凌鸢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九寺是什么？”
“九寺就是九个衙门。管事的。”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九寺搭起来了，北境定了，赵勖关在黑风岭里。但南面的京城里，宋怀远派了周勉来。半个月之后，那个不贪钱、不好色、不结党、只认规矩的人就会站在她面前，一笔一笔地查她做的每一件事。她要把所有的册子备好，让他查。查完了，他往京城报什么，她就得让他报什么。
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暮色中绿得发暗，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而她坐在灶前，等着那个只认规矩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