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丰走了?”
“走了。民女给了他一张路引,让他带着家眷去了临安。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告诉殿下,南丘的百姓,没有不想回来的。只是怕回来没人管。’”
苏凌鸢把底册搁在桌上。她看着孟清漪,沉默了一息。
“孟清漪,从今天起,你做南丘县丞。南丘的户籍、屯田、赋税归你管。三个月考绩一次,干得好升,干不好撤。你做不做?”
孟清漪站在桌前,青布衫上沾着南丘的泥点子,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亮着。她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民女有一句话想问。”
“问。”
“南丘县丞的位子,殿下为什么给民女?民女才十九岁,没有功名,没有资历。殿下身边比民女资历深的人多得是。”
苏凌鸢看着她。孟清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她开口,声音平缓。
“因为你在南丘待了三天,把旧吏跑了几个、死了几个、剩下几个缩在乡下,全摸清了。因为你找到了杨丰,拿到了底册。因为你写信回来的时候,没有替杨丰求情,也没有替自己表功,只写了三件事——底册在哪,旧吏在哪,百姓想不想回来。你做事,不问出身,不问资历,只看能不能办。这跟我用人的规矩一样。”
孟清漪站在桌前,沉默了几息。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欠身,弯得比之前深了些。
“民女领命。”
她退了出去。苏凌鸢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北棚户区的巷子里。孟清漪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孟清漪的忠诚度评估,有结果吗?”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系统扫描显示孟清漪的忠诚度较高。但系统要提醒宿主——孟清漪的父亲死于赵勖之手,她对赵勖的恨意极深。如果有一天宿主需要利用赵勖,孟清漪可能会产生抵触。”
苏凌鸢把这条记在心里。她开口,声音很轻。
“赵勖押到京城之后,大理寺会审他。审完了,大理寺会定他的罪。孟清漪要的,是一个交代。赵勖被朝廷定罪,就是交代。”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连孟清漪父亲的仇都算进去了?”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转身朝城北棚屋走去。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石头咧嘴笑了,低头继续在练字板上写字。苏凌鸢走进棚屋,在灶前坐下来。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孟清漪做了南丘县丞。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父亲死在赵勖刀下,带着老母走了三天的路来宁远考文书。现在她管着一个县的户籍和屯田。三个月考绩一次。干得好升,干不好撤。
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在暮色中绿得发暗,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而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等着京城里大理寺的消息。赵勖到了京城,会说什么?宋怀远在大理寺有没有动手脚?沈渡在临安盯着,但京城的事,隔着一千多里路,她够不着。只能等。等沈渡的信,等大理寺的审,等宋怀远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