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停了一步,看着他。“崔家在南丘的铺子,卖什么?”
“粮、布、铁器。南丘的屯田户手里有余粮了,买得起布和铁器。崔家从临安进货,走南坞渡口,运费比去年低了三成。”
苏凌鸢看了他一会儿。崔景行迎着她的目光,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不露声色的精明。她收回目光,继续朝城北走。回到石屋时,顾清辞翻开册子,把京城的事又捋了一遍。
“殿下,卫衡被牵住了。主客司的账翻出来了,卫瑾在草原上的动作瞒不住。他在朝中动不了殿下,在北面也动不了。但有一件事草民想提醒殿下。”
“说。”
“卫衡在礼部二十年,根基深。主客司的账虽然翻了,但卫衡未必会倒。他在朝中门生多,吏部查账,查到最后可能只是几个主事顶罪。卫衡自己不会伤筋动骨。”
苏凌鸢在矮桌前坐下来。她沉默了几息。
“我知道。卫衡不会因为一个主客司就倒。但主客司的账翻出来之后,他在朝中就有了把柄。有把柄的人,不敢轻动。他在朝中不敢动,在北面就动不了。北面和朝中同时被牵住,卫衡就没有手了。”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她坐在矮桌后面,灶膛的火映着她的侧脸,明灭不定。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卫衡没有手了。然后呢?”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顾清辞站在桌前,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册子。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往南看。卫衡倒了,礼部就空了。礼部空了,朝中就有位子。”
顾清辞微微点头。他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京城的信重新看了一遍。卫衡被牵住了。主客司的账翻出来了。卫瑾在草原上待不住了。她走一步看三步。卫衡这一步,她走完了。下一步,是礼部。礼部空了,谁补上去?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冬日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城北棚户区的棚顶染成灰蓝色。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雪底下扎着根。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棚屋。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宿主,卫衡被牵住了。礼部要空了。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往礼部塞人?”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不急。礼部空了,自然会有人争。争的人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多。等他们争够了,我再动手。”
系统沉默了一息。“宿主,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夜色中覆着浅浅一层绿,被晚风吹出一层层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