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腊月的寒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覆着薄雪，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雪底下扎着根。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让周勉写自辩折子。把这两件事写清楚。程序上站得住，赵谦的参折就没有分量。另外，让沈誉在刑部动一动。赵谦参周勉，我们就查赵谦。赵谦在仪制司八年，经手的公文全在。沈誉查仪制司近三年的公文，不用查大的，只查一件事——赵谦批过的边郡藩属公文，有没有跟宋怀远当年批过的重复。如果有重复，赵谦就跟宋怀远的事有牵连。”
顾清辞从京城回来时，天已经暗了。他在石屋门口拍掉肩上的雪，走进来，手里攥着册子。苏凌鸢把沈誉的信递给他。顾清辞看完，翻开册子记了一笔。
“殿下，周勉的自辩折子写好了。沈誉那边也动了——刑部已经开始查仪制司近三年的公文。赵谦在仪制司八年，批过的边郡藩属公文有一百多件。沈誉查了三天，已经查出了七件跟宋怀远批过的重复。七件里有三件是赵勖招安相关的，赵谦在仪制司批了‘拟准’，宋怀远在礼部批了‘准议’。两封批文时间差三天。”
苏凌鸢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沉默了几息。
“赵谦跟宋怀远的事有牵连。这件事递到御前，赵谦的参折就废了。他自己的事比周勉的大。”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她站在石屋门口，冬日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城北棚户区的棚顶染成灰蓝色。他沉默了一息。
“殿下，赵谦倒了之后，礼部就没人了。周勉调过去，直接接尚书的位子？”
“不急。”苏凌鸢转过身，“赵谦倒了，礼部的旧吏会散。散了之后，周勉去了礼部正好重新搭班子。赵谦在仪制司的旧部，该调的调，该换的换。周勉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造册。”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沈誉的信重新看了一遍。赵谦参周勉，沈誉查赵谦。赵谦跟宋怀远的事有牵连，查出来之后，赵谦就完了。赵谦完了，礼部就空了。礼部空了，周勉就上去了。她走一步看三步。赵谦这一步，走完了。下一步，是礼部尚书的位子。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宿主，赵谦要倒了。礼部要空了。周勉要上了。你在朝中就有四个部的人了。刑部沈誉，工部贺文远，兵部谢怀安，礼部周勉。四个部加上临安郡守沈渡，北境七县。宿主，你现在大半个朝廷都是你的人。”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夜色中覆着浅浅一层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