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阁的旨意下来之后，苏凌鸢没有急着动身。
她把宁远的事一件一件交出去。北境安抚使的日常政务交给了顾清辞——顾清辞跟了她快三年，七县的屯田、户籍、军籍、粮储，没有他不清楚的。九寺的运转交给了方孝安和陆青，一个管钱粮，一个管文书。北面的商路交给了孔昭盯着骨勒，南面的官道交给了孟清漪盯着宣城。陆庭恩继续管着北境守军，吴勉的兵分驻东边三个县，彭虎的人守着各县的治安。
走之前那天晚上，苏凌鸢在城北石屋里把七县的账册翻了一遍。顾清辞坐在对面，手里攥着册子，把京城的情况又捋了一遍。内阁现有五位阁老，首辅陈廷敬，次辅李延年，阁老周世昌、赵恒、孙承业。陈廷敬在朝中四十年，不站队不结党，但说话最有分量。李延年是宋怀远当年的同科进士，宋怀远倒了之后他缩了半年没露头，最近开始动了。周世昌是清流出身，跟卫衡有旧交，卫衡倒了之后他也在观望。赵恒和孙承业年迈体弱，平时不大理事。
“殿下，内阁里陈廷敬不站队，但他说了算。李延年跟宋怀远有旧，殿下入阁之后，他大概率会跟殿下拧着来。周世昌跟卫衡有旧，卫衡倒了，他暂时不敢动。赵恒和孙承业年老，管不了事。殿下入阁之后，真正的对手是李延年。”
苏凌鸢把账册合上，看着顾清辞。“李延年跟宋怀远同年，但宋怀远在礼部做侍郎的时候，李延年在吏部做郎中。宋怀远升了尚书，李延年还在郎中位上坐了五年。宋怀远倒了，李延年才从吏部调进内阁。他进内阁，靠的是资历，不是政绩。这种人最怕什么？”
“最怕别人拿政绩跟他比。”顾清辞翻开册子，“殿下有北境七县的考绩册和粮储账，李延年在内阁两年，没拿出过一件像样的政绩。殿下入阁之后，只要把北境的考绩和粮储往内阁一摆，李延年就站不住。”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开春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城北棚户区的棚顶染成灰蓝色。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明天动身。走东边官道，经临安、宣城、洛水，到京城。孟清漪在宣城，沈渡在临安，两个人接应。到了京城，周勉在礼部，沈誉在刑部，贺文远在工部，谢怀安在兵部。四个人在朝中，加上齐瞻。入阁之后的局面，比在宁远好打。”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顾清辞。”
“殿下。”
“我走之后，宁远交给你。北境七县的事，你做主。做不了的，写急递。拿不准的，写急递。但不要等我回来。你做了三年，该自己做主了。”
顾清辞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他微微欠身，弯得比平时深了些。
“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