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的声音低下去,你别骗我。我眼睛看不见,可你瞒不了我。
陈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睡吧。
你还没告诉我,那面墙……夜里是不是有人喘气?
陈妄的手一僵。墙上的空槽,正一下一下地发烫,像有颗心脏隔着墙在跳。
没有。他说,是老鼠。
小渔没再说话。她摸黑回了里间,门帘放下,半天,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骗子。
五
隔天,天没亮,陈妄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开门,是城南早点铺的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围裙的厨子。老头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陈掌柜,我这铺子,还有隔壁两家,从今儿起,米面油盐,都从你禁城进。这是单子。
陈妄低头看。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米、面、油、盐、酱油,足足三页纸。
你就不怕赵家?他问。
老头哼了一声:赵家的米,一斤卖我八个铜板;你的米,三折,还送到门口。赵家要断,让他断。我铺子里的客人,吃的是米,不是赵家的字号。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送乞儿米的事,今儿一早就传遍了。街坊们都在说,禁城那小子,穷是穷,不黑心。
陈妄捏着那张单子,半天没说话。
六
同一天,赵家商行。
赵先生把那张银票放回桌上,看着对面的何账房:禁城还开着,订米的单子倒越来越多。
何账房擦着汗:那小子邪门,米像是用不完——
米不是问题。赵先生打断他,三天后,我要看到禁城门口退货的人排到街尾。
可街坊们都说他那米是新的——
那就让卫局再去查一次。赵先生端起茶盏,上次那三样东西,不是查出来了吗?
何账房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三样东西,明明是他自己让人塞进禁城货架的,赵家却连这种事都一清二楚。他替赵家办了这些年事,恐怕每一笔,都记在赵家的账上。
七
夜里,陈妄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那面墙。
白面、金面、饕餮,三张面具安安静静挂着。饕餮旁边,第一道空槽烧得通红,像一根烧透的铁条;再旁边,第二道空槽也开始泛出一点暗红的光。
他伸手,指尖悬在空槽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陈妄猛地抬头。一个穿灰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坐在门槛上,手里拄着根竹杖,正眯着眼看他,像看了很久。
小伙子。老人开口,声音又哑又缓,你这面墙,以前也挂过八张面具。
陈妄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说,我来问你一句话——上一任主人,戴到第七张的时候,疯了。你猜,他卡在了哪一张?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账本哗哗翻页。陈妄再抬头,门槛上已经空了。老人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只有墙上,那道空槽还在烧,烧得整面墙都在轻轻发烫。
陈妄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伸向了那面墙——指尖距离那道空槽,只剩一寸。
(第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