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修刚到值班室门口就看见李卫国拿着个快递信封站在那儿。
修儿,你的东西,寄到景区来了。发件人写的洛阳职业技术学院成人教育部。李卫国把信封递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报名上学了?
杨修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成绩通知单和一张学籍注册确认函。半年前他在福利院老院长的劝说下报了洛阳职业技术学院成人教育专科的文物修复与鉴定专业,想着在景区干保安总得有个学历傍身,不然以后连换工作都没门路。报名之后他几乎没去上过课,全靠教材自学,前两次随堂小测验的成绩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但上个月那次期中综合测试的成绩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把通知单抽出来扫了一眼。
总分排名:全年级第一。各科目成绩栏里整整齐齐地标注着或,其中《中国古代墓葬制度》和《文物鉴定基础》两门课的成绩栏旁边还加了一行批注:考试答卷完整度极高,建议该生参与本校考古文献整理项目。
李卫国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考了第一?你一边上班一边上学还能考第一?
杨修把通知单折好放回信封里,语气平静:运气好,正好复习到那些题。
运气好能考第一?李卫国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两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走了。
杨修把信封放进值班室柜子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他自己也有些意外。虽然报名这个专业确实有学点东西傍身的想法,但半年来他基本靠自学教材应付考试,每次测验前突击翻一遍书就去考了,成绩一直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从没想过自己能考第一。上个月期中考试之前那几天他正好在洗髓伐脉和引气入体的关键阶段,每天夜里在坟堆和地下通道里来回跑,根本没有额外的时间复习。考试当天的试卷他答得确实顺手——那些关于墓葬形制、随葬品分类、考古地层学的问题,他扫一眼就能想起答案。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在邙山待久了耳濡目染,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知识并不是他的,而是他读到过之后就被自动储存了。
过目不忘。
上午在值班室坐班的时候,他把那个专业的相关教材从手机里翻出来翻了几页。都是他之前看过一遍的内容,此刻重新阅读时发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清晰可辨,甚至连初次阅读时没有留意的边缘注释和脚注都能完整回忆出来。他合上手机,试着在脑中把《中国古代墓葬制度》那本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序言到结语,每一章的核心论点、引用案例、配图说明,全像一本摊开的书页铺展在意识里。
精神力蜕变带来的过目不忘不只是记忆力变好了,而是摄入信息的方式本身发生了变化。以前阅读是线性的,一行一行地走;现在是扫描式的,一页一页地进脑子里。只要看过一遍的内容,就会以完整的结构存放在意识中,随时可以调用。
杨修把这个发现放在心里,没有声张。下午正常上工,搬了几箱新到的资料册子,帮保洁阿姨把景区门口落了一地的枯叶扫了扫。但他心里已经在运转另一条思路:如果他的记忆力真的能做到过目不忘,那之前在博物馆外面买的那本《洛阳考古通讯》合订本、裴清音给他看过的天机阁档案摘录、清代小墓地宫里残碑上的刻文、翠云峰石室里竹简的内容——所有这些被他的信息,是否都能在意识中以完整的形态重新展开?
他回到值班室,关上门,闭眼沉入意识深处。清代小墓地宫残碑上的那些隶书文字重新在眼前浮现出来,比他当初蹲在石室中费力辨认时要清晰得多,甚至那些被风化磨损了部分的字迹,他都能通过上下文的逻辑自动补全出一部分残缺内容。残碑上那段关于老子翠云峰秘闻的记录现在读起来更加完整了:河洛之阳,北邙之阴,有道穴焉。老子西游至邙,登翠云峰,观地脉之走势,叹曰:天下龙脉尽在中原,中原地眼尽在北邙。遂凿地百尺,埋一物于邙山之心……
后面缺失的文字他依然看不到,但至少前半段的内容更加明确了。他睁开眼,把这些重新恢复的细节归档到脑中的九宫格局地图里。
傍晚下班的时候他路过景区门口的公告栏,新贴了一张市里文化局下发的通知,内容是关于加强全市文保单位夜间安全管理的文件。他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几秒,把文件全文扫了一遍。通知里提到近期有市民反映邙山景区周边夜间出现不明光晕,经初步排查未发现可解释光源,建议景区安保部门加强夜间巡查频次并做好访客劝返记录。
杨修看完之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文件最后一行附了一个应急联系电话——号码的前四位跟裴清音之前提过的一句天机阁洛阳站备用线路完全重合。官方巡查和天机阁的信息通道已经打通了,地面上的监控网络正在变得更加紧密。但地下路线不受地面监控影响,只要他把进出时间控制得足够精确,就不需要在巡查密集的地面区域暴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