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九宫全息图在石室中央旋转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像油尽灯枯一样缓缓暗淡下去，墙壁上那些凹槽中的微光逐一熄灭，石室重新归于黑暗。杨修蹲在中央凹陷旁边，把刚才看到的蓝图在脑中完整回放了一遍。
八个宫位对应的通道走向、三条主要横向连廊、中宫核心区域的入口位置——所有信息都清晰地印在了他的意识中，像是被人直接把数据写入了一张地图。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沿着石室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暗格之后，才通过那道裂隙原路返回。
回到地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采石坑外围的野草上挂了一层湿漉漉的露水。他翻墙回宿舍区的时候脚步刻意放轻了，但拐过砖墙拐角的时候看见自己门口蹲着一个黑影，心里紧了一瞬随即又松了下来——那身形和蹲姿他已经认得了。
宋长庚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回来了。白天那个东西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
宋长庚点点头，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个……你明晚还出去不？
明晚休息。杨修说，你有事？
宋长庚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你还在。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砖房之间的阴影里。
杨修推门进屋，把帆布包放在床脚，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蓝色全息图的内容在他的意识中仍然清晰得像是刚从屏幕上看完，九条主脉的走向、宫位之间的连接方式、中宫入口的精确位置——这些信息已经把之前模糊的地图空缺补全了大半。接下来的步骤变得非常明确：沿着地下系统的主脉络向中宫方向推进，在抵达核心区域之前把手中信物的完整序列验证完毕。
第二天白天，正常上班。
上午景区人不多，杨修坐在值班室里翻一本从李卫国那儿借来的旧书——《洛阳地区古墓葬调查简报》。书很薄，内容也不深，但其中一页附了一张翠云峰周围的地形等高线简图，跟他脑中那幅蓝色全息图中乾位到中宫之间的那段路径走向高度吻合。他在那页上多停留了几秒，把等高线的数字标注和全息图的通道深度对应着看了一遍，确认了两者之间的换算关系。
修儿！李卫国在门口喊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大门外面来了几个小年轻，说是来找你的，我看着不像好人。你惹啥事了？
杨修合上书站起来往外走。景区大门外面停着两辆改装过的电摩，车身上贴着些花里胡哨的贴纸，旁边站着四个人，都在二十岁上下，穿着松垮的外套，有两个人手里还拎着饮料瓶。其中最高最壮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冲杨修扬了扬下巴：你就是杨修？
杨修看着他，心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认出这张脸是以前福利院隔壁街区一个常惹事的小头头，姓陈，大家叫他陈三。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就跟这人打过照面，出了福利院之后在洛阳街头偶尔也会遇到，对方一直看他不顺眼，觉得他蔫了吧唧的像个废物，以前没少在街上拦着他要钱。
有事？杨修问。
陈三往前走了一步，比他高半个头，俯视着他说：我听人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在哪发财了？
后面三个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用饮料瓶敲旁边的垃圾桶，砰砰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