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过后,历史的车轮转眼就转到了1915年。
卡纳里斯上尉秘密汇报的宣传成果,最终在1915元旦假期后的一次法兰克议会的例会上,得到了证实。
拿到法兰克议会的最新议事结果后,威廉二世也算是松了口气,同时对儿子的布局能力愈发信任。
“没想到光靠宣传手段,就拖住了法兰克人,那些民意国家真是废物,干点大事总是会被人掣肘。”威廉二世都忍不住有些骄傲了,居然还为自己的独断专行而沾沾自喜。
尤其是驻巴黎的间谍给他带回了法兰克议会的详细议事过程,让威廉二世看到在讨论过程中,法兰克军方的一些观察员也在回答议员的质证时,提出了种种疑点,来论证“德军的损失可能没有主流宣传的那么惨重,德军的战斗力比罗军强太多了,必须尽快下场遏制”,
但左派议员们总能变着法儿攻击军方观察员的动机,说他们“霞飞总长等人不愿意承认德军的杀伤效率高、是现代军事科技进步后、防守主义优于进攻主义的必然。他们非要说是因为德军精锐、战斗力强,这种归因,是因为霞飞总长等人害怕自己代表的进攻主义军事学说派系的地位下降,是小团体利益盖过了国家利益。”
要说在议会辩论上扣帽子,质疑对方的动机是否卑劣,武将怎么辩得过文官?法左议员们一堆帽子扣过去,立刻就让很多不懂军事的中立议员们相信霞飞派本身有私心。
而法兰克的制度,自从拿破仑和拿破仑三世两次靠军人政变掌权后,就变得非常提防军人权力扩大了。不说和东方历史上的宋朝那样崇文抑武,但也不遑多让。
议员防武将如防奸贼,只要给文官和议员递足够的刀子胡搅蛮缠,拖住武将几个月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这里面法左用来“自毁长城”、“残害忠良”的刀子,很多都是奥斯卡利用他的新宣传机器暗中递的,否则法左议员们也没那么强的战斗力。
看到敌人的制度这么容易被自己人掣肘,威廉二世怎能不得意呢。
好在奥斯卡还算冷静,他恰到好处地给父皇泼了点冷水:“这种计策,也就能管几个月,最多半年。伤亡数字可以靠烟雾弹短期内骗人,但战线骗不了人。
最晚拖到春季或夏季攻势,一旦我军在对罗的地面战线上取得重大突破、占领了大片土地,尤其是夺取了某些重要城市,一切就瞒不住了。
比如,只要我军再攻下一座重要程度不低于华沙的大城市,可以是明斯克,也可以是里加甚至基辅,这个盖子就捂不住了。所以我们还要做两手准备,想一想将来法军要是真下场了,该如何逼迫法兰克人知难而退,或者给一个体面的收场。”
威廉二世不由听得愣了:“如果将来法兰克真的下场了,就只能一口气打到底了吧?这种事情是不死不休的,宣战还能撤回不成?”
奥斯卡:“很有可能,但事在人为,如果不竭尽全力从各个角度努力一下,将来我们一定会后悔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威廉二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郑重请教道:“那你有什么进一步的具体想法了么?”
奥斯卡其实整个12月份,一有时间就在抽空琢磨这个问题,所以倒也对答如流:
“其实我已经运筹了很久了,我觉得,如果将来法军贸然下场了,我们还想把他们打得后悔,那就一定要一上来就对法军造成极其巨大的伤亡,而且要让他们看到法军当时的战斗力比我们弱很多,伤亡交换比很难看,从而才有知难而退的核心动机。
当然,法军就算损失惨重了,他们的心态也不会是‘我们从此怂了,不想和德军打了’,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国承平日久,武备建设废弛,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重整军备,快速追上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和德军开战’。
而我们虽然可以在边境作战中用完备的计谋和先进的战术、武器大量杀伤敌人。可是在我们研发的坦克等武器形成规模之前,我们也不存在在两线作战中速灭法国的能力。
加上我们的主力在东线,对付东线的敌人也更有正义性可言,沙皇的形象残暴侵略成性,对付他更有国际道义的支持,所以我们先东后西的大方向不会变,也就有对法‘乘胜给出一个相对宽大的条件求和’的动机。
然后再争取到一两年的窗口期,在国民经济不受影响、土地和资源还能越打越多的宽松环境下,狠狠痛宰削弱罗斯人。”
威廉二世越听越是眉头紧皱:“可是,法兰克人可能因为我们给出的条件宽大、以及他们短时间内伤亡惨重有生力量损失大,就灰溜溜接受和谈、刚打不久就恢复和平吗?”
奥斯卡:“不可能。”
威廉二世愕然:“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在浪费感情!”
奥斯卡:“我是说,如果我们单方面给法兰克一个媾和条件,法兰克人面子上会过不去,他们还是相对要脸的,当初布法罗签订协约的时候,就有秘密约定,那就是一旦对德奥开战,就不能单独与敌人媾和,否则视为背叛协约。
虽然背叛协约罗斯人也无法惩罚他们,但这对于法兰克的国际外交信用是一个巨大的伤害。所以法军就算被我们痛击了,但如果我们要勾引法军单独媾和,那多半敌人会选择耗下去、高筑墙广积粮,在边境大修防线和我们相持,但就是既不进攻也不和谈。
这种外交决策对法军是最有利的,军事上的损失不会大太多,而外交上又不用严重损失国际信誉,导致将来再拉拢其他国家时没人相信举步维艰。”
威廉二世已经有些脑子绕不过来了:“那你说了那么多,究竟有什么办法破局呢?”
奥斯卡:“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条件宽大的单独媾和能够成功,那就最好。如果成功不了,就要提前准备一份‘全面停战’的议和条件——也就是把罗斯帝国和法兰克都打疼之后,跟它俩一起议和的条件。
我们不能太过咄咄逼人,这样才能争取布列颠乃至大洋彼岸的丑国的同情,显示我们的国际担当,止战决心。而这种情况下,法兰克人多半会借坡下驴,而且他们还能为自己的参战找到一个正义又体面的退场方式——
到时候法军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的参战,才逼迫得我国见好就收,没有试图进一步反攻罗斯、把罗斯削弱得太惨。法军也就能扮演终战者、止战者的角色,以国际和平捍卫者的身份赢得外交声誉。
而如果罗斯人被我们打得很惨后还不答应我们的停火条件,那就不能怪法军不帮他们了,法军已经为他们努力过了,帮罗斯人争取到了一个结束战争的机会,也尽到了协约一方的外交义务,是罗斯国给脸不要脸。”
“嘶……”威廉二世终于忍不住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现在就有必要把分管外交的齐默尔曼叫来,然后先弄一份未来可能会用到的和谈条件。
这也算是有备无患了,这种大事可不能等事到临头才拍脑门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