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黑海舰队司令埃伯哈特上将看着远方一堆堆漂浮在海面上燃烧的大火堆，整个人的精神几乎崩溃。
他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仅仅就因为自己预估敌人被拦截后会返航母港伊斯坦布尔、而敌人实际选择了反方向往东北方突围，导致他的堵截舰队那4条主力无畏舰晚到了两个多小时，战役就打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17打11让前无畏舰群们慢慢拖住，结果被人打了个2换12，自己赶到战场时，只剩下5打9了。加上自己的4艘主力无畏舰，也仅仅是9打9。
前无畏舰和无畏舰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这不可能！去年12月的时候，萨利赫角海战，自己用6艘前无畏密集阵抱团对抗敌人的2艘战巡，不也扛过来了么？为什么现在就会变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揣测分析都没用了，眼下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该如何结束眼前这场战斗。
死拼到底？还是就此怂了？
9打9，自己的主力已经赶回来了，貌似还有机会。
虽然目前场面上的无畏舰数量对比是4比6，但敌人有2艘“拿骚级”也被打成了中破，航速、火力、火控，都有相当的损失，而且进水了几千吨，实际上无畏舰之间的对比应该能算是4比4。
而自己的旗舰“阿金库尔号”更是在整个黑海无敌，只有它有13.5吋的巨炮，而且多达7座双联装、总计14门！那火力密度相当于敌人2艘战列舰了。
“如果这时候怂了，那就等于是再把最后的5艘‘可畏级’也全都白白送给敌人，其他4艘战列舰白跑一趟。
如果能逼得敌人怂了，就算敌人不把决战打到底，我们保底也能把2艘中破航速下降的‘拿骚级’吃掉，并且把剩下的‘维切尔斯巴赫级’全部干掉，敌人最多逃出去2艘战巡和2艘‘拿骚级’。
如果我动手快的话，说不定还能多留下敌人2艘‘拿骚级’，做到将该级舰团灭，如此敌人的黑海舰队就只剩2艘战巡了。‘拿骚级’在动力系统上还是跟前无畏一样用的三胀往复式蒸汽机，跑不过我们的蒸汽轮机战列舰的。”
对比了一下一进一出的损失差距，饶是觉得继续进攻可能有点风险，但埃伯哈特上将受不了如此巨大利差的诱惑，加上损失太重沉没成本太高，整个人已经彻底上头了。
他最终决定计划不变、死拼到底。
……
“罗斯人的主力全部压上来了，看来今天这是要一战定乾坤，一战决定整个黑海的制海权归属了。”
苏雄将军在测距仪里看到敌舰的炮口焰火光还在不断接近，知道敌人这是发起了冲锋，要接应那5艘状态还算完好的“可畏级”一起死战到底。
一旁的奥斯卡冷静地劝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适当保持距离——拖了那么久，现在又已经4点了。我们的光学瞄准设备都临时镀了增透膜，一会儿天亮前光线微弱的时候，是我们发挥瞄准优势的关键点，我们应该尽量把决战的高潮阶段拖到5点半左右。”
苏雄将军不由又对奥斯卡投去钦佩的目光，这个年轻人，对海战也这么懂行，关键是太懂如何发挥出好装备的技术优势了。
敌我装备的技术差异点具体在哪儿，奥斯卡知道得非常细微。
“我也是这么想的，让‘拿骚级’转向争取拉开点距离，让敌人的炮击效率降低一点，尽量拖到天快亮的时候。而且‘拿骚级’航速相对较慢，让所有船一起全速拉开，正好让‘毛奇级’离敌人远一点，避免直接和敌舰对线。”
让肉盾上去扛线，脆皮在旁边单纯偷伤害，很明智的决策。
“拿骚级”的航速并没有明显比敌方无畏舰慢太多，也就2节左右的航速差，对方想拉近距离也要费不少时间。
只是两艘受了伤的“莱茵兰号”和“波森号”开得太慢了，20几分钟后，4点半，罗斯人的4艘主力战列舰已经拉近到距离“莱茵兰号”和“波森号”1万2千码以内，跟另外2艘“拿骚级”的距离也缩短到1万5千码。
罗斯人已经开始借着炮口焰和受伤战舰上未熄的火光，朝着“莱茵兰号”和“波森号”猛烈开火。
每轮多达50枚炮弹朝着2舰落下，瞬间把周遭的海面变成了煮沸的汤锅一般。
罗斯人的3艘战列舰，都是4座三联装主炮的布局，每艘有12门305，“阿金库尔号”更是有14门炮，主炮数量全球最多。
不过“阿金库尔号”这么极端的设计，代价也不小，因为其主炮分布长度过长，所以主装甲带要保护覆盖的核心区也过长，导致其主装甲带厚度只有6~9吋，其中最厚的9吋段只占了轮机舱那点长度，船尾部的那3座主炮只能做到6吋。
相比之下，倒是“玛丽亚皇后级”主装最厚处有260毫米，比“阿金库尔号”的最厚处还厚了1吋多。
当然这些都无法和“拿骚级”的300毫米主装相提并论，德舰的厚甲是天下闻名的。
……
“1万2千码，在黑夜中命中率仍然不算高，我觉得，我们可以趁‘莱茵兰号’和‘波森号’损管灭火灭得差不多了，而敌方无畏舰尚未击中它们的契机，让这两艘军舰短暂停火。
以进一步降低敌舰的命中率，不让敌人通过炮口焰观察我舰方位变化。至于其他4艘主力舰，继续火力全开即可。‘维切尔斯巴赫级’也保持与敌‘可畏级’的交火。这样可以拖更久的时间，而且换取一个将来更近的交战距离。”
奥斯卡观察到敌军4艘无畏舰对着己方2艘受伤的无畏舰疯狂攒射，不由有些担心，忍不住这般建议。
苏雄将军皱了皱眉头：“这没有意义吧？虽然不发出火光能降低敌舰的命中率，但这不是也浪费了我们两艘船的火力白白挨打么？”
奥斯卡摇摇头：“这不一样，我在装备规划处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做了技术论证和测试，主持了我国305以上主炮，乃至建造中的380主炮的炮塔构型重新设计。单280炮的老船因为改造空间不大，暂时没法改。
我发现我国战列舰炮塔的‘前额’造型有个巨大的缺陷，也就是炮塔正脸上方那块仅仅150毫米厚的倾斜装甲，虽然在面对1万码以内的平射炮弹时，防御效果可以等效到300多毫米，造成跳弹。
可一旦交战距离变远，炮弹的落角有一定倾斜，这个前额倾斜装甲就反而会结结实实接住炮弹，非常薄弱，极有可能被击穿。现在敌人在1万2千码左右跟‘拿骚级’对轰，炮弹落角在10度以上，可能接近15度，这非常危险。
还不如缩短到1万码以内，甚至8千码，反而能让来袭敌弹弹道平直，确保跳弹。当然如果再近的话，比如缩到6千码、5千码，那就不行了，因为到时候炮弹存速和动能存量过大，300毫米的垂直主装都未必扛得住贯穿，炮塔前额也无法再确保跳弹了。”
奥斯卡虽然现在拿不出纸质材料，但他举出来的数据言之凿凿，还随口引用他担任装备规划处处长时的工作心得，由不得苏雄不信。而且苏雄也是知道帝国海军的305以上战舰主炮的装甲炮塔有重新设计和改造，技术人员和科学家们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行，那就让这2艘受伤的‘拿骚级’停火20分钟观察一下，这样既可以再多拖一些时间，也能躲过敌炮弹道相对危险的交战距离。但是有一个先决条件：如果敌舰的持续摸黑打击命中了这两艘伤舰，再次造成火势，那我们就要立刻还击！”
苏雄很快下令，让各舰调整战术。
2艘受伤的拿骚级也非常严格地执行了暂时停火、机动规避，重新隐入黑暗中。
没有了火光的指引，敌人至少再接近三四千码，才有可能在黑暗中命中它们了。
战场一度变得尴尬起来，4艘罗斯无畏舰对着两团模糊的黑影疯狂开炮，却迟迟没能命中。
倒是德方的另外4艘主力舰，对着炮口冒火的罗斯战列舰不断反击，每隔五六分钟或者十分钟，总能抽冷子吊射命中一炮。
3艘“玛丽亚皇后级”倒是皮糙肉厚，舷侧主装面对远程炮弹命中时无法穿透，可上层建筑就惨了，这级船的水平甲板防护不太好，
不一会儿，“亚历山大三世号”的一座烟囱就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大量燃烧不充分还带着火星的黑烟从甲板上喷涌而出，进一步在黑暗中照亮了军舰。
“玛丽亚皇后号”的左舷上层侧甲也被击穿，左前侧廊炮甲板内的3门152毫米副炮全部被炸飞。
罗斯人一看摸黑朝着黑影打毫无效果，那些“玛丽亚皇后级”沉不住气，就纷纷开始调转炮口，转火其他目标，只有埃伯哈特上将本人的座舰“阿金库尔号”没有犯这个错误。
而埃伯哈特上将看着这乱战的局面、看到手下舰长们的“随机应变”，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这种时候切换目标，那不是完全浪费了之前的射击诸元参数么？虽然黑夜中本来也难以精确测距，也没法校射，重新搜集数据能比白天快一点，但起码也要白白浪费十几分钟时间！到时候再切换回来又要白白浪费十几分钟！”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因为夜间能搜集的有效射击诸元参数较少，所以从零开始从头搜集也更快一些。
就好比一张考卷原本考了80分，你要换一张卷子重做再考到80分，当然要花很多心力。
但如果本来就只考了30分，要换张卷子再写30分，那就快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在浪费时间和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