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王莽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样？陈老先生，可是这诗句……有什么不妥之处？”
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之礼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了决断。
在一位多疑而握有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前，刻意隐瞒毫无意义，
反而会显得心虚，招致更大的灾祸。
不如直言，或许没事。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王莽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声音清晰的说道：
“回禀陛下。此四句诗文，并非寻常吟咏之作。其意乃是昭示天命流转。”
他略微停顿，随后接着说道：
“依臣浅见，此诗所言乃是：王朝将倾，社稷易主。未来将会有一位名中带‘秀’之人，崛起于世间，最终推翻当今，登临大位，成为新的天子。”
话音落下。
整个内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之礼甚至已然做好了承受天子之怒的准备。
刚刚那番言论，任何一个帝王都难以容忍。
然而，预想中的天子之怒未到来。
御座之上，王莽只是平静的说道。
“陈老先生，辛苦了。夜色已深，老先生年事已高，就先回去歇息吧。”
这突如其来的送客令，让陈之礼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行礼：
“臣告退。”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王莽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老先生，今晚的事……”
话语未尽，但那拖长的尾音和其中蕴含的警告，非常明显。
陈之礼脚步猛地顿住，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明鉴！臣年迈昏聩，眼神早已不济。今夜奉诏入宫，不过是与陛下探讨了些许无关紧要的经义文章。除此之外，老臣……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王莽静静地听着，那如同寒潭的目光在陈之礼身上停留了数息。才露出一丝满意：
“嗯……你，明白就好。”
得了这句准话，陈之礼不敢再多停留，缓缓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内殿。
直到殿外清冷的夜风中，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
空荡的大殿内，再次只剩下王莽一人。
他脸上的那丝伪装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冷厉。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名中带‘秀’……？”
他低声重复，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杀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最终，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的命运，我自己掌握！什么天命！我偏要胜天半子！”
很快，一道道密旨自深宫发出，
经由王莽最信任的暗卫与酷吏之手，悄无声息地蔓延向各州郡。
一场针对性的、宁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残酷清洗，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目标，直指所有名字中带有“秀”字的男子！
无论士农工商，无论老幼病残，只要名中沾“秀”，便被视为威胁，顷刻间便有灭门之祸。
一时间，哀鸿遍野，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