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
空地边缘。李大扳和赵引擎端着缺口的搪瓷缸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
一台蒸汽挖掘机正平稳地运转。
铲斗精准地啃下一大块泥土。大臂抬起。车身流畅地旋转九十度。接着铲斗张开,泥土稳稳落进旁边的重型卡车斗里。
行云流水。连顿挫感都微乎其微。
“铁、铁柱哥。”李大扳咽了口唾沫,指着驾驶室里那个专心致志的熊脑袋,“这孙子,真是个长毛怪?这特么简直是天生的挖机圣体啊!”
王铁柱站在履带旁边,双手叉腰。光头在寒风中闪闪发亮。
他满脸得意,鼻孔直哼气。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这帮半兽人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认死理。只要把规矩给他定死了,干起活来比机器人还准!”
整个下午,熊大就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疯小孩。
他彻底迷上了这种机械伟力。
那根曾经陪伴他撕裂过无数猎物的惨白大腿骨,早就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意扔进了一个泥水坑。
啥破骨头棒子。在俺师傅的液压杆面前,全是渣渣。
太阳快要落山。昏黄的光线被浓雾切割成碎块。
熊大正开着挖掘机,在堡垒西侧的一片荒地开挖新冶炼炉的深层地基。
深坑已经挖了足有七八米。四周全是暗黑色的冻土层。
熊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推下右手操纵杆。铲斗带着千钧之势,狠狠扎向坑底更深处。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从地底猛然炸响。
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挖掘机庞大的车身剧烈反弹。大臂猛地一弹,差点折断。
无数刺眼的火星子,从铲斗齿缝隙里疯狂喷溅出来,把昏暗的坑底照得煞白。
熊大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双手。发动机发出沉闷的怠速声。
王铁柱原本正蹲在坑边抽烟,这会儿猛地站直身子。
“咋回事?挖着铁疙瘩了?”
他顺着边缘的斜坡,连滚带爬地滑进坑底。
坑底的泥土被刚才那一铲子刮开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铁疙瘩。
而是一截巨大的、非金非石的柱状物体。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刚才那一铲子,足以挖断一截小山头。可砸在这玩意儿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反倒是废弃装甲钢打磨的铲斗齿,崩断了两根。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柱子表面,正亮起一圈圈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古怪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青灰色的材质内部缓缓流动。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顺着坑底蔓延开来。
王铁柱手里的半截烟头掉进泥水,嗤啦一声灭了。
他光头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冲地平线方向吼。
“班长!陆班长!”
几分钟后,陆锋踩着军靴,稳稳落进坑底。
他叼着新点燃的劣质卷烟,眉头微微拧起。大拇指飞快地摩挲着军刺刀柄。
熊大这会儿也钻出驾驶室。庞大的身躯缩在旁边,指着那个发光的柱子,声音哆嗦。
“师、师傅……俺没乱动。”
熊大吞吞吐吐,兽瞳里透着一股本能的恐惧,“这石头……这石头它、它亮了。”
陆锋没搭理他。
他凑近那根刻满符文的巨大图腾。指尖夹着烟卷,轻轻磕掉一截烟灰。
烟灰落在蓝色符文边缘,瞬间被冻成一撮冰渣。
陆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冷意。
“刘大狙。”
他咬着烟屁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疯魔的暴躁。
“去火药库。把大春那捆雷管端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地底下埋着个啥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