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酒不明所以:“张队长再见。”
等厂长一行人簇拥着张旭离开了,顾时酒这才快步走向留下的杨素素。
“主任,张旭过来做什么?”
杨素素苦笑:“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咱们厂里的干部之一了,主要负责全厂干部和员工的思想教育。按照他的意思,咱们厂每天都必须抽出一个小时的时候进行思想教育,要做自省、做批判。”
顾时酒呼吸微窒:“批判谁?”
“不知道。”杨素素声音也很干涩,“幸好你的订单今天就能全部寄走,以后我们厂的外汇订单都可能都会取消。”
“国家现在这么缺外汇……”
顾时酒心里很难受,虽然早就知道这把火会彻底烧起来,但是以前看年代文时,写的最多的是对教育体系、政治体系的冲击,工业从建国后就一直很受重视,六十年代的大炼钢可是搞得轰轰烈烈的。
服装厂属于轻工业,是国家创汇的重点行业,“衣食住行”又是人民群众必不可少的。
没想到,真的来到六七十年代,才发现,原来每个行业都有受到冲击,或重或轻罢了。
学校是彻底变成了革命小将的根据地。
现在,轮到工厂了。
“主任,我们的生产工作会受到冲击吗?”
见顾时酒表情惶然,杨素素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
“生产不会停,只是我们的设计工作要停了。以后,我们厂子只会生产老款式。”
“那我们设计部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顾时酒心里着急,她这几个月紧赶慢赶地把凯瑟琳的订单做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着弄完后,能把精力都放入设计部,她现在缺积分得很,必须弄出新的爆款来。
几个月过去了,她的积分涨得越来越慢。
一片式假领子的市场需求已经饱和了,这年代大家都是一件衣服穿十年,姐姐穿完妹妹穿的,看似市场广阔,实际上很容易见顶。
“说什么胡话呢,咱们可是正式员工,就算不让咱们设计新款了,厂子也必须按时发工资。这个你放心。”
“可是主任,我喜欢设计衣服……”
“我知道。”杨素素叹了口气,“以后会有机会的。来,我帮你拿衣服。小王,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提交发货单吧。”
“好的,主任。”坐在角落的年轻姑娘跑过来,开始细致检查。
——
服装厂好几万人,显然是不可能全部聚集在一起开思想会的。
张旭带了不少人过来,全部散了出去,每人负责一片,定在每天下午4-5点开会。
随着思想大会的定时召开,整个服装厂的氛围彻底变了。
每个人脸上都开始带上戒备,每天上班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就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被张旭他们的人抓到了把柄。
前几天就有一个缝纫工衣服缝到一半被喊去开会,小声抱怨了一句“太耽误干活了”,直接被张旭拎了出来,站到众人面前做检讨,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女缝纫工哭成了泪人。
“唉,小酒,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下班后,杨敏跟着顾时酒回了家,厂子气氛太压抑了,她急需倾诉。
“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张旭他们怎么能这么上纲上线呢?梅梅哭得多惨啊,听说回到家就发高烧了,造孽啊。”
“唉。”顾时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给她倒了杯水,加了两大勺白糖。“喝点糖水,心里能舒服些。”
“谢谢小酒。”
杨敏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打量起顾时酒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