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向朦胧河面，“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看着最不靠谱，可真到生死绝境，众人退缩的时候，永远是最先站出来，最先挺身而出的那个。”
“越是温柔的人，越不懂得爱惜自己。”
他抬手推了推眼罩，露出半截澄澈的苍蓝色眼眸，月光落进眼底，仿佛能穿透层层雾气。
“但这还不够。”
五条悟语气笃定，“你刚才刻意谨慎的样子，还有她那太过从容通透的眼神，都说明她的身份不止如此。”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晚辈看前辈，也不像路人看强者，倒像是……看遍了无数起落的过来人，一眼就能把我的底细看穿。”
遐蝶心头微怔。
随即深吸一口气，打算补上那个趣味冷知识：
“您猜得没错，爱莉希雅的真实身份，从来不止是战士。”
“她是律者，人之律者，也是世间所有律者的源头，始源之律者。”
五条悟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律者？崩坏的天灾本身？”
“是。”
遐蝶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也终于补上了那个绝佳的反差细节，“她是天生的崩坏造物，本该毁灭世界，却倾尽一生守护人间。”
“生下来就是毁灭文明的怪物，结果比谁都爱人类？”
“这设定也太老套了，不过放到真人身上，还挺有味道的。”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我都有点想跟她聊聊了，我认识的某个人，大概能和她成为朋友。”
“阁下说的是？”
“一个叫夏油杰的家伙。”
五条悟说，声音轻了一点，“已经死了，那人以前成天想着人类不人类的事，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要是早点遇到你这位粉毛律者，说不定还能被说通，不过算了，都过去了。”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
“喂，她那个时代，最后怎么样了？”
“毁灭了。”遐蝶说。
“啊。”五条悟应得平淡，像早就料到，“所以她才死了，和那群战士一起，把未来压在后人身上？”
“可以这么理解。”
“那她也是英雄啊。”
五条悟说，“不过看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估计也不稀罕别人这么叫她。”
“其实阁下或许想不到，看着鲜活灵动，宛若少女的她，其实已经存在了五万年。”
五条悟瞳孔微缩，当场愣住，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五万年？？”
“通过了某种特殊的方式。”
“啊？合着这粉毛小姑娘，是个活了五万年的老妖精？”
这一刻，他所有的疑惑瞬间通透。
难怪观察力如此恐怖。
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数十载。
“那么久，还能维持这般温柔俏皮的性子，属实难得。”
五条悟感慨道。
遐蝶心底默默附和。
明明手握毁灭一切的权柄，亲历过文明彻底崩塌的绝望，却依旧热爱世间所有美好。
“所以你方才刻意不让她靠近冥河。”
五条悟瞬间理清前因后果，语气了然，“一位顶尖强者，心思通透，爱管闲事，好奇心还重，刚来就撞见新亡魂，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你是怕压不住场面？”
“阁下眼光向来精准。”
遐蝶坦然承认。
“不过倒也不用太拘谨。”
五条悟重新拉低眼罩，遮住眼底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摆烂的模样，“我跟她聊过几句，看着闹腾，实则很有分寸，就是太聪明了，聪明人通病，见得多，想得多，容易忍不住插手闲事。”
“她本就绝非俗人。”
遐蝶轻声道。
“那这下我算是彻底懂了。”
五条悟耸耸肩，语气轻松，“你这冥界生意是真的厉害呀，最强咒术师，律者妖精，再来几个，你这小小冥界都要装不下了。”
“阁下倒是像在为我发愁。”
“纯属随口唠嗑。”
五条悟笑得肆意，“反正我不亏，来的人越有趣，我打工的日子就越不无聊。”
“您若想了解她的故事，等忙完之后，可以来影厅。”
“她的过去，同样有影像留存。”
“又来。”
“给我看学生们的动画，还给我看她的，你们冥界是想改行当放映厅？”
“只是提供一些消遣。”遐蝶说，“毕竟此地的灵魂，大多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行吧，回头有空看看。”
而就在两人闲谈收尾之际，遐蝶眼前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新的提示弹出。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远处河面的浓雾。
朦胧水雾之中，一团暗沉的影子正缓缓上浮，顺着水流稳稳朝岸边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