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没回头，声音很低。
「陛下呢？」
「御书房，门开着。」
「刀呢？」
「还挂在墙上。」那声音顿了一下，「将军，趁黑，谁也瞧不见。」
卫铮没有再应。
他握着刀，指节一点点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末了，他转向那扇门，抬脚，迈了进去。
那幕画面，到这里，灭了。
临渊望着那片灭掉的暗，胸口，堵了堵。
画面里的卫铮没有抛下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哪怕里头没有人。
这个画面，他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卫铮有没有转身。第二遍，看那把刀。
那画面里，卫铮握着刀朝门里走，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早就知道门里没人，也要进去看一眼。
满朝的人心，他都画得出颜色。唯独卫铮这一个，是青的，是亮的，唯一不用反复确认。
紧接着，他重新定下推演的对象。
谢知微。
面板沉默了很久。临渊就这么等着。
终于，浮出一行字。
【谢知微·推演结果】
【状态：观察中】
临渊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
观察中。
他读了几遍这三个字，心里的那点警觉，一点点，浮了上来。
推演别人，结果是一幕幕画面，是未来会走的路。推演谢知微，系统只给了他三个字。
观察中。
不是「忠诚」，不是「背叛」，不是任何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像有一双眼睛，隔着帘子，正静静看着这边。
临渊又推演了一次。
面板只浮着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提示：【目标状态异常，无法推演】。
异常。
这满朝上下，有人的忠诚是八，有人的野心是七十三，有人的心思藏得再深，也总能捞出一行小字来。偏偏谢知微，读心读不到，推演推不动，像一枚嵌在棋盘里却不在任何一格上的子。
他抬眼，望了望梁上那盏灯。
他想起那夜，谢知微头顶的忠诚栏也是空的。如今连推演，都读不透他。
「谢知微。」他把这三个字慢慢嚼了一遍，「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面板没有回答。
屋里头，静得只剩滴漏的响。
临渊正要关掉面板，余光，忽然扫到图上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格颜色，在微微跳动。
不是青，不是灰，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水面的光，一明，一暗。
临渊凝神看去，那格下面浮着一行小字，是一个名字。
沈砚。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格颜色跳了一下，跳出一行细字：【检测到观察者·行为模式存疑】。
观察者。今夜第二回，他撞见这三个字。
户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品级不高，人也老实，站在朝堂上，怕是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此刻，图上的那一格，忠诚值正在「波动」。
不是固定在一个数上，而是一会儿三十，一会儿七十，一会儿又落回四十五，像一盏被风来回吹的灯。
帝王之眼睁开到现在，他读过几百颗人心，有忠心耿耿的，有虚与委蛇的，有藏得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无论哪一种，那数字都稳稳钉着，像一枚钉死的楔子。
会晃的，这是头一个。
临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忠诚会波动。
人的忠诚，要么忠，要么不忠，要么藏着不表。可有什么人的忠诚，会像水银一样晃来晃去？
他想起一句曾经看过的话。
不，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游戏里，NPC的忠诚，是不会动的。
会动的忠诚，只有一种人。
玩家。
临渊盯着那一格，没有动。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灯焰斜了斜，又直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满朝的人心图，他以为画完了，其实才刚露出冰山一角。
「沈砚……」
他念着这个名字，又问了一遍：「你，又是谁的人？」
灯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