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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临渊没提北境一个字。朝堂上照旧议的是考成法、田亩册,有人说起北边商路,他轻描淡写应了一声,便揭了过去。

散朝后,他留了卫铮和钱无庸。御书房的门一关,案上摊开一张舆图,北境的方向,画着几条粗线。那几条线,是昨夜谢知微的人送回来的边报,和临渊推演里看见的粮道走向,对得上。他把线在图上又描了一遍,才开口:北境的事,不能等慕容烈自己动了,再动。

卫铮盯着那几条线,看了很久,问是不是要他往北边布防。

「布防是守。」临渊把朱笔搁回笔架,「朕要的是,他动手之前,先把路都铺好。粮道、防线、暗线,三样一样不能少。北境的防线,朕交给你。」

卫铮没有立刻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北境那地方,臣待过两年。」

他说,防线这东西,画在舆图上是几条线,落到地上,是几十个关隘、几百里烽燧、上千个兵卒。哪个关隘漏风,哪段烽燧断了烟,哪一营的兵吃空饷,他都见过。要整备,得先知道朝廷能拿出多少饷、多少粮,账实打实,兵才好带。

临渊看向钱无庸。

钱无庸从袖中摸出那把用旧了的小算盘,指头在珠子间走了一趟,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库里的存粮,够边军吃四个月;可要是往北境运,路上就要吃掉三成,到了边关,只剩两个半月的量。卫铮皱眉,问两个半月够干什么。钱无庸把算盘一收,道,够慕容烈做很多事。他的账上,慕容烈的粮道在往南挪,他挪一步,朝廷的粮道就得往前送一里。这是笔对耗的账,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临渊低头,把舆图上那条粗线,又看了一遍,问是不是粮不够。钱无庸掰着指头算了算,答不是不够,是不够花。陛下要备战,他砸锅卖铁,也能给边军凑出半年的粮;可这半年粮,不能一次都运到边关去,运过去就是给慕容烈送。得分成几路,慢慢往前挪,让他摸不清朝廷的家底。

临渊问,分成几路,不怕路上被劫?钱无庸说,怕,可要是只走一条路,慕容烈闭着眼睛都能等着劫。他的打算是,官道走粮,小路走铁,水路走盐,三样分开走,他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临渊听着,耳边浮起谢知微说过的一句话:钱无庸的账,是从不亏本的账。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点了头。

「就按钱卿说的办。」临渊搁下朱笔,「卫卿防线主事,粮草听钱卿调度,一个管兵,一个管粮,两个人谁都离不了谁。」

「臣不敢。」钱无庸笑道,「卫将军的拳头,臣这小身板挨不起。」

卫铮没有笑。他行了一礼,说还有一事,想明日就去北境,亲自走一趟防线。舆图上的线,得亲眼看过,才知道哪条能守,哪条是虚的。

临渊看着卫铮,没有立刻应。卫铮去北境,他放心;可北境那边,慕容烈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他顿了片刻。

「卫卿,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临渊话锋一转,「朕让禁军点三百精骑,跟你同去。人不用多,够护你周全就行。」

「三百精骑,够护臣十回了。」卫铮说,「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这话时,他没有行军礼,也没有拱手,就那样直直地站着,望着御座。

「陛下,若北境真来,臣只有一个请求,让臣第一个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他想起卫铮第一次站在朝堂上的样子,想起他在宫变那夜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过的那句:陛下,我的代码里,没有弃君而逃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