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问:什么?
临渊道:没有杀意的刀子。
次日,两军再对峙。临渊忽然下令:前锋出阵,作势强攻北境左翼。赫连峰果然没有上当——他带着狼骑,绕到右翼,等着大燕军虚晃一枪之后,真正的冲击。
他等到了。大燕军的前锋,确实在右翼撞进了他的包围。可那不是大燕军的主力,是三百个换了甲的锐卒,冲进包围圈,边打边退,把他的人马,一点点往南引。
赫连峰追红了眼。他一路追,一路防着两翼——防着大燕军埋下的每一支伏兵。他防住了左翼的弓手,防住了右翼的骑队,防住了正面压过来的铁甲。他没有防的,是他身后那条退路。
退路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铺着干草,草下是削尖的竹签。没有旗号,没有弓弦,连马蹄印都是前几日的旧印子——一条干干净净、没有杀意的河沟。那条河沟,是临渊让三百锐卒连夜挖的。挖沟的人,不许点火,不许说话,沟挖好,盖上干草,草上撒了旧土,踩实了,又用马蹄来回走了几趟,压出旧印子。
赫连峰的人马,退回河沟的那一刻,沟底的干草下,忽然站起三百个人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
没有杀意,就没有预知。赫连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他拨马想冲出去,可河沟两侧,大燕的兵已经合拢。他的人马,被堵在沟里,进退不得。赫连峰的马,陷在沟泥里,是被生拉硬拽出来的。河沟里的三百锐卒,没放几支箭,光靠竹签和合围,就把他的人马收拾了个干净。
半个时辰后,赫连峰被绑到了临渊面前。他玄甲上沾着泥,脸上挂着彩,跪在地上,却还抬着头,死死盯着临渊。
临渊看着他,道:你的本事,朕领教了。朕问你一句——慕容烈手下,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赫连峰呸掉嘴里的血沫,盯着他:你打赢我,靠的不是兵。虎口峡那个,死在你的箭下;我,死在你的算计里。你这个人,比刀还狠。
临渊没有否认。他道:你还没回答朕。
赫连峰道:多少?他笑了,你猜。
临渊道:朕不猜。朕只想知道,慕容烈,还有几张牌。
赫连峰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惧色,倒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以为慕容烈只有我们?他道,一字一顿,他的玩家,比你整个朝堂都多。
临渊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赫连峰被人押下去的时候,还在笑,那笑声隔着帐子,传出去很远。
临渊坐回案前。案上那叠行军记录,还摊着。他想起登基那日,他问过系统:这天下,有多少玩家?系统没有回答。如今,有人替他回答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军队。
帐外,风一声紧似一声,从雁门那边滚过来。临渊看着案上那杆苍字大纛的旗样,忽然想:慕容烈还没露面,可他已经快把朕的老底,看透了。
他合上眼。耳边,是赫连峰那句话——他的玩家,比你整个朝堂都多。
他忽然想起,离开京城那天,城门楼上那个人影。谢知微还在京城,替他守着一个已经点了火的后院。第七日,已经过了子时了。他不知道京城那边,此刻是什么光景。
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