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忽然道:他在引朕深入。
卫铮在旁,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临渊没有回答。他把那三样东西,慢慢收起来,道:捷报的事,让全军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卫铮听出来了——陛下说让全军知道的时候,说的是让全军欢喜;而他自己的那份欢喜,没在里面。
卫铮道:那追击的事……
临渊道:不急。他道:朕要想想。
卫铮道:陛下,机不可失。
临渊道:失什么?他道:他是自己退的,又不是朕打退的。朕要是追,追的就是他画好的路。他说到这儿,收住了。
卫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了陛下这么久,知道陛下说的时候,就是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没到时候说。
夜里,临渊一个人,坐在舆图前。帐外,欢呼声已经散了,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有兵卒在远处唱着不成调的歌,唱两句,笑一阵。临渊听着那歌声,没有动。他知道,这歌声,明天还会唱——只要他一声令下,全军就会踏着这歌声,往北走。
往北走。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反复掂了掂。
北境那片空白的深处,慕容烈想让他去的地方——他没有看那里。他看的是另一处:那封急报的抄件上,署名的地方。苍狼。这两个字,一笔一划,像是带着刀锋。
他忽然想,慕容烈这个人,一路都在暗处。他从登基那天起,就在学一件事:怎么看人。他见过的人越多,越明白,藏在暗处的人,才是最危险的。慕容烈藏在暗处,藏了整整一路。起兵,不露面;退兵,不露面;连他手下那些玩家,都死到临头,还在替他说话。他读得透人心,读得透战报,读得透这一路上的每一个人。唯独慕容烈——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要引朕深入,图的是什么呢?只是围杀朕么?还是,这盘棋,还有朕没看见的部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没有深想。他把急报的抄件放下,又拿起那份退兵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记着:今日,北境军未动。斥候揣测,恐是拔营前的平静。
拔营前的平静。临渊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得很淡。
他知道,慕容烈也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时机,等皇帝——往北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他在引朕深入。
停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这一仗,没那么简单。
他说完,把舆图卷起来,没有再展开。他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来劝他追击。他要做的,是先想清楚,慕容烈这一路退下来,到底是在给谁让路。
给朕让路。还是,给朕送终。
他笑了笑,把这个问题,留到明天。这一夜,中军帐里,翻纸的声音,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