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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核心圈盟誓

谢知微护主那一场过去,到了掌灯时分,临渊把两道手谕发了出去。一道递进内阁,一道递去京营,手谕上都没有写事由,只写了四个字,入夜,进宫。

递空牌子的规矩,二十年来只有钱无庸会用,如今会这一手的,多了一个皇帝。

戌时刚过,头一个到的是卫铮。他进殿时甲叶换了常服,腰间悬剑留在了殿外的值房里,只身进来,抱拳,站定,肩照旧往右偏了偏。谢知微随后到,脚步比白日里慢了半拍,脸色还带着下午那场虚汗之后的白,可官服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钱无庸最后到,怀里照旧抱着那摞账册,进门先看了一眼窗缝,才把门闩落好,人往灯影里一收。

殿里没点宫灯,只在御案两头燃了两支粗烛。烛芯结了花,临渊伸手拿银剪铰了,火光大了一轮。

「先生坐。」他先冲谢知微抬了抬手,「今夜不必议事,下午那一档议完了,朕只想请大家坐一坐。」

谢知微坐了半边绣墩,气比下午匀了些。钱无庸在灯影最淡的角落坐了,卫铮不坐,立在谢知微身后,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临渊从袖中把素笺取了出来。

他把它摊在案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三个人。六行墨迹,最末那六个字压底,墨色黑得发亮,是昨夜重写过的;再底下,那四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小字端端正正压在最末,朕即天下。

下午先生替朕挡了一场,挡之前,先生问过朕这句话的来处。今夜朕把它给人看,给它一个来处。他把素笺抚平了些,指尖在那行小字上按了按,像按一件天下最要紧的凭据。

谢知微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停。他下午才见过字层里的灰字,此刻再看纸上的字,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把手背在袖中翻了个面,那行观测中的字样,这会儿安安静静的。

钱无庸探过身子,盯着素笺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这笔墨,臣见过。」

临渊抬眼看他,没接这个话。

「陛下在臣那本册子上落过字。」钱无庸摸着袖口,慢悠悠的,「跟这个笔锋,是一个人。」

他没往下说。有些话,说到「是一个人」就到头了,再往下说,就要说到那个写账的身上去。

卫铮也凑近看了。他看字不像文官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行伍里的人认字,认的是意思,他扫了一眼,便退回原位,问了三个字:「它写的?」三个字问完,他就站在原地等答案,站得像在校场上等将令。

「它写的。」临渊道,「先生下午挡下去的,就是它。」

殿里静了一息,烛火往下一矮,又慢慢直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摇了摇。

临渊看着谢知微,把下午那句话原样说了出来。挡一次,挡不了一世。他说今夜请大家来,就为这一句。一个人挡一次,朕挨得过来,可先生那一挡的虚汗,朕在旁边看着,看见了。它不跟咱们讲道理,它挑日子,挑人,专挑最虚的那一刻下手。一个人是挡不住的,从今夜起,这道账,得四个人一起对。

钱无庸的手从袖子里出来,按在了膝上;谢知微缓缓直起腰;卫铮的下颌绷了一绷。

钱无庸先讨章程。他说下午陛下跟先生那一场他没见着,方才听陛下念了半截,如今并进四个人,改一笔,是不是得四处一起改。他问这话的时候,指头已经在膝上点开了,那是他算大账前的老习惯。

「是这个理。」临渊只答了三个字。

那臣把这账翻给诸位算。他扳着指头,一笔一笔地过:它要抹先生的记性,得连着陛下一起抹;要抹陛下,得连着臣、先生、卫将军三处一起抹。抹一处,剩下的三处都是铁证;要四处一起抹,它就没处下笔了。这本账它对不赢,对不赢的账,做局的人自己会乱。

「对不赢,它会恼。」卫铮言简意赅。

恼了才好。钱无庸难得笑出了声,说恼了就要伸手,伸手就要露破绽。他查了它九天,九天里它一步都没露过,先生下午那一挡,生生逼它露了半个。

谢知微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下午剩下的哑:「陛下,臣有一句要紧的话,得趁今夜说。」

「先生说。」

臣有一桩怕的事,得趁今夜说。他把手背翻出来给三人看,观测中三个字在烛光下极淡,像一行随时会退回去的水痕。他说臣昨夜讲过主客要倒过来,哪一天倒,臣算不出。臣怕的是那一日真来了,臣不当谢知微了,当它的人了,臣这半边账就成了它抹旁人的刀,到那时候,伤的就是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