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先把油门往回收了。
大船扩音器的尾声还在海面上飘。
“先别贴。”他指着大船船尾,“它桨还在转。咱们现在靠过去,船倒不一定翻,人肯定得下锅。”
小船被尾流推得往外偏。沈渡扶住驾驶室,拿起电台。
“先停车,把左舷让出来。甲板上的人退到驾驶室门口,再放绳梯。”
对面没立刻照做。
探照灯又扫过来一次,最后停在沈渡脸上。船尾柴油机一档档降下来,大船也开始转向,用船身挡住迎面过来的风浪。
老许这才重新推油门:“这还像句人话。”
小船贴到左舷。两只旧轮胎夹在中间,撞一下,黑水就从缝里往上冒。绳梯放下来时,最下面一级离船顶还有半米。
“你在下面等。”沈渡踩上栏杆。
“船是我的,我还能跑?”老许仰头看他,“你别把两张符全花了。回来那张姓许。”
“记得挺牢。”
“穷人记账都牢。”
沈渡翻上甲板。
绑在铁椅上的尸体就在十几步外。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沾油的蓝工装,腰间勒着两条安全带,手腕和脚腕又缠了钢索。十根指甲已经磨破,仍在椅背上刮个不停。
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驾驶室门口。他的普通话不算生硬,只是尾音带着沿海口音。
“下午三点没的。”他说,“被同舱的人砸断了脖子,半夜又坐起来。我们没敢扔海里。”
“你是船长?”
“邵明海。”
“先把椅子挪到船尾。离货舱门和人都远一点。”
邵明海没叫船员上手。他让人找来两根粗绳,套住椅子腿,隔着七八米把尸体拖向船尾。铁脚在甲板上擦出长长一道白印,尸体闻到活人气味,连人带椅往前蹦了一下。
驾驶室门当场关上半扇。
沈渡走过去前,先看了眼四周。甲板上没有黑木箱,冷藏货柜也都锁着。最近的活人隔着一道铁门,没人站在尸体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你们要怎么验?”
“贴上以后,它得停。”邵明海说,“我们等十分钟。”
沈渡从铁盒里抽出一张镇尸符。
尸体连着铁椅又往前挣。钢索勒进手腕,皮肉翻开一圈,它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盯着沈渡脖子。
沈渡没从正面靠近。他绕到椅背后,一手按住椅背,另一只手越过头顶,将符贴在尸体额头。
铁椅在甲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尸体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离安全带扣只差一寸。
风吹得符角轻轻抖,椅子上的东西却再没动。
邵明海一直盯着手表。十分钟里,除了符角被风掀起两次,椅子上的尸体再没动过。
他这才把驾驶室门重新拉开。
“这一张,我认。”
“我不是来卖这一张的。”沈渡松开椅背,“货呢?”
邵明海朝前甲板打了个手势。
一块防雨布被掀开,下面是四只蓝色铁油桶。桶口的白色封签都没拆,旁边两个塑料筐里各装着两块黑壳货车电瓶。再往后还有几只白色药箱,门锁着,看不清里面。
“先下四桶油,四块电瓶。”沈渡说,“药等我看过批号再动。”
“一张纸就换这些?”船员里有人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