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环旧收费站只亮着一排路灯。
银灰色面包车停在最外侧，罗瑛拿着名单点人。周明背着旧双肩包，里面塞了两件衣服、一只空保温杯，还有沈渡给他的两张镇尸符。
“手机关机，放袋子里。”罗瑛说。
“到了还发不发？”
“发什么？”
“罐头。”
罗瑛看了他一眼：“发。”
车上已经坐了五个人。有医院护工、冷库装卸工，还有个火化场工人。没人像被绑来的，脸上更多是犹豫和疲惫。
火化场工人抱着一只掉漆的电饭锅，锅盖用电线缠了两圈。
“安置点让带这个？”周明问。
“没说不让。”男人压低声音，“我老婆让我带。她和孩子坐下一趟。”
“你见过下一趟的票？”
男人摇头。
前排的医院护工回过头：“他们跟我说，先过去登记，家属明天统一接。你们不是？”
车里没人回答。
冷库装卸工一直没说话。他脚边的蛇皮袋露出两双劳保鞋。车开过收费亭时，他忽然问：“到了还能回来吗？”
“想回来就申请。”罗瑛说。
“跟谁申请？”
罗瑛低头核对名单，像是没听见。
罗瑛把六只手机分别装进写着号码的透明袋。轮到周明时，他交出平时用的手机。宋开已经趁司机下车抽烟，把那部旧手机绑在备胎架内侧。
面包车没有往南走。
它绕过北环，从废弃辅路拐进顺达驾校维修场。几辆教练车停在雨棚下，轮胎瘪了一半。楼上没有亮灯，院里也看不见床铺和炊烟。
火化场工人下车便问：“宿舍在哪儿？”
一个穿棕夹克的男人从办公楼出来：“先登记，登记完统一安排。”
“米呢？”
“里面。”
罗瑛也往楼里看了一眼：“人送到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等签收。”
棕夹克没叫她名字，像是第一次见。罗瑛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进门前，司机收走了车票。不是撕检票联，整张都拿走。医院护工回头看了一眼，罗瑛解释说到了要重新登记，声音却没刚才那么稳。
棕夹克身边的人锁上院门，又把六只手机放进前台抽屉。钥匙没有交给罗瑛。
旧救护车停在一条街外。地图上的蓝点不再移动后，沈渡和宋开从围墙缺口进了维修场。
“只有前楼有人。”宋开扫了一眼院里的车，“后门被铁链锁着，侧面能绕。”
“先看出口。”
两人没有贴窗。宋开去查车辆，沈渡顺着墙根绕到办公楼背面。窗户拉着百叶帘，只漏出几道光，里面的人声倒听得清楚。
面包车后门没有锁严。宋开隔着手套拉开一道缝，先看见两副换下来的车牌，再看见一摞按号码装好的透明袋。每只袋子都贴着名字，周明那只后面多画了个圈。
最下面压着一本硬皮名册，页边按城市贴了不同颜色的胶条。
原来的理论教室里摆着三台相机。一台拍正脸，一台拍桌上的签字，第三台架在墙角，能把整间教室收进去。
桌上没有罐头。
只有六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
棕夹克把第一份推给火化场工人：“照着念，念完签字。确认以前接触的特殊遗体都按正常流程处理，没有见过黑色木箱。”
男人看了两行：“可我见过。”
“你见到的是普通运输箱。”
“普通箱子会让死人撞车门？”
棕夹克身边的人把一袋米放到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