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走在八百人的最前方。
他身上是一套崭新的黑色校服，衣料挺括，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这身衣服是苏汇言借给他的，毕竟这种场合再穿着天骄学院的校服，不太合适，同时也会给王昊带来麻烦。
地平线上，方舟城渐渐显出了轮廓。
那哪里是城。
分明是一头匍匐在荒原尽头的黑色巨兽。
城墙通体漆黑，由坚不可摧的幽罡石砌成，高约数百米，从地面直插云霄，几乎要将天穹捅出一个窟窿。
人站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城墙根部布满了有暗红与墨绿色的斑驳痕迹，那是历次尸潮留下的血渍，一层叠着一层，早已与墙体融为一体。
巨大的城门如一张半开的兽口，吸纳着涌入的人潮，远远望去，像要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越走近，那种压迫感就越重。
楚寻感觉自己的脊背在无声地发紧，胸腔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那近四百米高的阴影仿佛在诉说他的渺小。
“看前面。”
李暮雪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楚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城墙根下，三大阵营已然列阵。
天骄中学居中。
清一色的白色校服，队列严整如刀切，人人腰佩短刃，肩挂统一样式的臂章，连站姿都分毫不差。
上千人站在那里，鸦雀无声，像一片白色雪原，冷得渗人。
左右两侧，分别是明德机甲与圣耀女子中学。
圣耀的女子方阵同样整齐，白色宫廷礼服，无比华贵。
而明德中学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两米高的机械人，三米高的虎形战甲，四足、六足、甚至八足的各式机甲散乱排列，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是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无一例外，都带有枪管、炮口、链刃，无声泛着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明德方阵最前方那一尊。
十米高。
通体漆黑，机甲表面刻满了黑色的墟纹，纹路像活物般缓缓流转。
它的双臂垂在身侧，每一只手臂都比一个成年男人大腿还粗，肩胛处隆起两座狰狞的炮台，头部只有一道狭长的红色目镜，此刻正处于熄灭状态，远远看去，宛如钢铁战神。
破天甲。
楚寻见过它两次。
第一次是在阿虎的视频里，对方要他交出S级血清，不然就要挫骨扬灰。
第二次是在隧道内，他远远看着破天甲在荒尸群内纵横杀伐，大展神威。
如今它立在那里，仅仅隔着数千米，一种沉重如山的威压便沉沉压落心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么大的块头，要是打死卖废铁，估计都得好几个一百万吧！
只是当他扫视到破天甲身后，明德机甲阵营的地面上，心中的那一丝欢喜便转为愤怒。
那些机甲脚下，压着人。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明德中学的上千台机甲，大部分脚下都跪着或趴着一名学生。
他们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
那是偷袭被俘虏的人。
他们有的发出细弱的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没了气息。
楚寻的呼吸滞了一瞬。
“畜生。”李暮雪咬紧了下唇，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