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城近二十年,流传两句诗:
“荒原喋血千重浪,一遇景岳兽不鸣。”
“临川一啸风云定,万具荒尸俯首平。”
如今这两句诗的主人,正坐在镇荒军团长的办公室里。
室内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火犀牛头骨,颅骨残缺不全,边缘布满狰狞的劈砍裂痕,空荡荡的眼窝幽幽朝着两人,一股荒古厮杀的沉肃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案上热茶早已凉透。
陆甲坐在上首。
此人身材极雄壮,肩宽背厚,军装被肌肉撑得棱角分明。一张国字脸上横着两道刀疤,左眉断成两截,双目如鹰隼,只看人一眼,便让人脊背生寒。
此刻他粗大手掌按在一封火漆密信上,军装领口微敞,露出铜铁般的颈脖。
“成人礼的事,本来不归我镇荒军管。”陆甲开口,目光扫过二人,“但城主刚传令,你们的学生在城外闹出的乱子,归我镇荒军负责。”
萧景岳这位天骄学院校长,坐在左侧。
此人生得清瘦,一袭青灰色长袍,白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如老儒。
但一双眼睛微微下陷,眼尾细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似要将人从里到外剖开。
他抚着茶盏,笑道:“陆团长,孩子们打闹,怎么还惊动镇荒军了?依老夫看,还是让城巡司去和稀泥更合适。”
陆甲没接他的笑,只把桌上密信往前一推。
“这是烽讯司送来的。”
萧景岳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甲道:“烽讯司直属城主,上监元老勋贵,下察百姓黎民。他们送到我这儿来的东西,萧校长,你猜会是什么?”
萧景岳仍端着姿态:“老夫不清楚。”
“啪!”
陆甲一掌拍在密信上,茶盏跟着跳了半寸。他冷笑:
“不清楚?
你们真当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
成人礼选拔,让贵族子弟提前准备好金纹和大量黑纹。这种下作手段,也配叫选拔?”
萧景岳脸颊一抖:“陆团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有数。”陆甲站起,居高临下,“城主让我带句话给秦家。若再不知收敛,他不介意重新洗牌。”
办公室霎时一静。
萧景岳脸颊涨红,额角青筋直跳。
他明白,这不是陆甲能接触到的层次。
看来秦君临这次发出的通告,确实让很多平民出身的元老坐不住了。
若非如此,襟怀渊墨的城主断然不会释放这种信号。
镇荒军是方舟城对外的刀,让陆甲来处理此事。再加上烽讯司提供的证据,城主不是来查案,是要敲打贵族。
陆甲没有继续逼迫,重新坐回椅中,语气转淡:“我不希望方舟城外出现大规模流血事件。你们下的棋,镇荒军不掺和。但谁要把城外当成屠宰场,别怪我军法无情。”
萧景岳缓缓起身,拂袖冷笑:“陆团长今日的教诲,老夫记下了。”
他转身便走,门被重重摔上。
陆甲这才看向一直沉默的付临川。
付临川坐在右侧。
与陆甲的雄壮不同,此人身材修长,着玄色劲装,外披一件半旧的黑氅,黑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靠近。
付临川心中清楚,烽讯司那封信,就是城主能给的全部。剩下的,只能看楚寻自己的造化了。
“城主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陆甲把密信收起,声音低了三分,“鹿死谁手,还看你们自己。”
付临川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