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甲点点头,不再多言。
走出办公室,付临川发现萧景岳并未远去。
荒原的冷风卷着沙砾,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萧景岳立在台阶下,背对着他。
风灌满他的青灰长袍,鹤发被吹得凌乱,越发显出几分枯瘦。
他忽然转过身,眼底压着一团火。
“付临川,你无耻!”
付临川停住脚步,黑氅下摆在风中猎猎翻卷,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尊生铁铸像。
“觉得赢不了?就改用盘外招?”萧景岳指着他,声音沙哑,“S级血清是我们共同研发的。凭什么你未经我同意,就把它偷走,用在楚寻身上?秦君临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付临川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所谓的合适,是指秦君临背靠世家,资源深厚,不必像楚寻那样从泥里爬出来?”
萧景岳一滞:“世家出身有何错?他有天赋,有传承,他能让血清发挥最大价值!”
“这就是你给他准备九道金纹的理由?
若非他神魂境界不够,你是不是打算让他踏入聚纹境才肯罢手?”
付临川目光如刀,“你替他准备机缘,扫平障碍。萧景岳,我们要选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我们要选的不是你供在神坛上的瓷娃娃。”
萧景岳怒极反笑:“好,好。你高尚!你不准备机缘,为什么去年假借参观,偷走血清,又给楚寻安上一个小偷的罪名,让他沦为过街老鼠。这就是你的磨练?你不过是想把他逼成一条只会咬人的疯狗!”
付临川没有否认。
他望向荒原尽头,铅云低垂,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我要的,从来不是天才。”付临川说,“是绝境里还能站起来的人。秦君临有世家托底,楚寻没有。我若不把他踩在泥里,他连站到秦君临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你——!”
“若他撑不过去,那便是他命该如此。”付临川回头看向萧景岳,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他若浴火重生,你那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萧景岳脸色铁青,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有立刻接话。
风在两人之间尖啸而过。
萧景岳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老狐狸嗅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
“付临川,你想过没有?”他缓声道,“有朝一日,楚寻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始末。他今日所受的一切,皆拜你们所赐。”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发在风中乱舞如枯草。
“到那时,他会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那个口口声声为他好的师长?你给的磨练,他要用一辈子来治愈。”
付临川的脚步骤然一滞。
只一瞬,极短,短到若不是萧景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几乎要错过。
黑氅下的肩背绷紧了半寸,又缓缓松开。
付临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若真有那一日,我认。”
萧景岳眯起眼:“你认?你拿什么认?你的命?”
付临川沉默了。
荒原上的铅云越压越低,仿佛要将两人的影子一并吞没。
“我的命,他若想要,拿去便是。但他先得活着从荒原回来。”
他迈开步子,玄色劲装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
“付临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我知道。”
付临川没有停步,声音被荒原的风吹散:
“所以,我从来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