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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系统的核心

“正在分析系统日志和后台指令流……”技术员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发现异常!静心岛中枢系统在波动开始后约20分钟,自动生成了一个高风险事件警报,等级为‘三级扰动’。随后,系统启动了一个名为‘深度净化协议’的预备进程。目前该进程处于资源调配和参数预载阶段,尚未完全激活,但优先级被设为最高。”

“‘深度净化协议’?”谢军心头一紧,“具体内容能解析吗?”

“协议内容高度加密,且与核心控制指令流绑定,难以直接破解。但从有限的元数据和外联指令分析,该协议涉及对‘不稳定因素’的‘定位、隔离与深度处理’,需要调动‘特殊疗养区’资源、‘共鸣器’特定运行模式,以及……‘种子’协议的协同。协议预估执行时间窗口……不确定,但系统正在为‘快速执行’进行优化。”技术员汇报。

“‘不稳定因素’……是指我们?还是指因为我们的接触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周旻?”大鹰眼神锐利。

“很可能兼而有之。”谢军快速思考,“系统检测到了由我们(或我们引发的周旻波动)导致的整体平稳度下降,将其判定为需要清除的‘不稳定因素’。‘深度净化协议’很可能是一套应对此类威胁的应急程序,目标可能是彻底‘处理’掉引发扰动的源头——可能是通过更极端的神经干预‘重置’周旻的状态,也可能是定位并清除我们这些‘外部侵入者’,或者两者同时进行。”

他看向屏幕上那个缓慢下行的“情绪平稳度”曲线和旁边标注的“深度净化协议”状态。这个协议就像一把已经上膛、正在瞄准的枪,而枪口指向的,正是周旻和他们自己。

“协议完全激活需要什么条件?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触发阈值?”谢军问。

“日志显示,协议启动预备后,系统持续监控‘情绪平稳度’指标。如果该指标在预定时间内(推测是数小时)无法恢复至设定阈值以上,或者‘扰动源’被精确定位且威胁评估升级,协议可能会自动或经授权后完全激活。”技术员回答,“另外,系统似乎还在等待某个‘外部确认信号’,可能与高层授权有关。”

“外部确认信号……‘蜂后’?”大鹰想起之前情报中提到的、许知行需要向“蜂后”申请最终授权。

“时间不多了。”谢军感到巨大的压力如山般压来。系统的反制程序已经启动,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免疫系统,开始调动资源清除“病原体”。他们必须赶在“深度净化协议”完全激活之前,找到周旻,找到系统的核心弱点,并给予致命一击。

“能不能干扰这个协议?或者延缓它的进程?”大鹰提出。

“很难。系统是高度自主的AI,且有物理隔离的保护。从外部网络进行黑客攻击,在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突破其防御。除非我们能从内部物理接入核心网络,或者,找到其逻辑或依赖上的漏洞。”技术员回答。

内部物理接入……谢军再次将目光投向静心岛,以及那隐藏在湖心岛下的庞大设施。他们刚刚从那里惊险逃脱,现在又要再次主动送入虎口。但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加危险——他们不仅要潜入,还要在系统已经警觉并启动清除程序的情况下,找到并破坏其核心,救出关键人物。

“周雯,”谢军转向一直紧张聆听的年轻女子,“我们需要你哥哥可能留下的、关于静心岛地下结构,特别是关于‘第七扇门’和‘镜子’的任何线索。你仔细想想,他以前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东西?或者,他的画作、笔记、甚至梦话里,有没有可能相关的意象?”

周雯闭上眼睛,极力回忆,眉头紧锁。几秒钟后,她忽然睁开眼睛:“门……镜子……我想起来了!大概两年前,我哥有一段时间沉迷于绘制各种带有强烈透视和反射效果的构图。他说他在研究‘视觉的欺骗’和‘空间的悖论’。有一次他画了一幅画,叫《无尽回廊》,画的是一条有很多扇一模一样门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走廊,而是一片扭曲的、布满血管状纹路的黑暗……画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舒服,说好像画出了自己某个噩梦。那幅画他后来收起来了,说不完整,没再动过。”

“《无尽回廊》……很多扇一模一样的门……尽头是镜子,镜子里是扭曲的黑暗……”谢军默念着,脑中飞速联想。这听起来很像是对某种重复性实验场所或诡异空间的抽象表达。“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他市里的工作室。他来这里写生,没带太多旧作。”周雯说。

“立刻联系总部,派人去周旻工作室,找到那幅《无尽回廊》,高清拍摄,细节分析,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信息或特殊标记。”谢军对技术员下令,随即又看向周雯,“还有其他吗?关于‘第七扇门’?数字7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

“7……”周雯努力回忆,“我哥的生日是7月7日,他以前喜欢用‘7’作为某些作品的编号或签名的一部分。他说7是个神秘的数字,完整又孤独……对了,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如果他以后有了自己的画室或工作室,要把最重要的那间叫做‘7号房间’。”

7号房间。第七扇门。镜子里的怪物。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谢军脑中碰撞。假设“第七扇门”是真实存在于静心岛地下设施中的一道具有特殊意义的门,那么“镜子里的怪物”很可能就是指门后的东西——可能是“共鸣器”的核心显现,也可能是进行深度意识干预的某种装置,其运行状态或外观在受害者(周旻)的感知中被扭曲成了“怪物”。而“镜子”这个意象,既可能指实际的镜面,也可能隐喻“反射”、“映射”、“复制”——这恰恰与“意识同步”、“体验共享”的概念不谋而合!

“我们需要静心岛地下设施的详细结构图,特别是可能存在的、带有编号的门,以及任何安装有大型镜面或类似反射面的房间。”谢军对技术员说,“动用所有资源,分析建筑图纸、施工记录、能源管线布局、甚至通过地质雷达和热成像的间接数据,进行三维重构。重点寻找可能隐藏的、图纸上未标明的空间。”

“已经在做,但对方保密措施极严,进展缓慢。”技术员回答。

“另外,”谢军转向大鹰,眼神决绝,“我们可能需要准备再次潜入。这次,目标明确:定位并进入‘特殊疗养区’,营救周旻;找到并破坏‘共鸣器’核心或‘钥匙’协议的关键节点;如果可能,从内部中断或干扰‘深度净化协议’。”

大鹰毫不意外地点头:“这次不能再用客户身份了。他们肯定已经将‘陈墨’和‘林薇’列入高危监控名单。我们需要新的身份,新的途径,更直接的行动方式。”

“水下。”谢军吐出两个字,“老陈和声呐都发现湖底有异常光点。如果那里是地下设施的隐秘入口或出口,或者是‘共鸣器’的散热、能量交换通道,可能是一条未被严密设防的路径。总部的水下侦察分队必须立刻进行抵近侦察,评估潜入可行性。同时,我们需要制造足够的正面混乱,吸引安保力量的注意,为水下潜入创造机会。”

“制造混乱?”大鹰立刻明白了谢军的意图,“你是说,在湖区其他地方,发动一次‘公开’的调查或行动,让系统不得不分散资源应对,从而降低核心区域的防御等级?”

“对。既然系统已经启动‘深度净化协议’,准备清除‘不稳定因素’,那我们就主动成为它必须应对的、摆在明处的‘不稳定因素’。”谢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调查组的官方身份(适当暴露),以调查失踪人口(周旻)和非法医疗实验为名,对疗养中心的地上部分,或者湖区其他关联机构(比如‘桃源湖身心健康促进基金会’的办公点),进行高调的问询和搜查。这一定会触发系统的警报,迫使它将部分安保和注意力转向应对我们明面上的行动。而我们的真正尖刀,则从水下的阴影中,直插心脏。”

这是一个险中求胜、声东击西的计划。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但风险极高,一旦水下潜入失败,或者正面佯攻被迅速压制,他们将陷入双线被动。

“总部会同意吗?”大鹰问。如此大规模、高冲突性的行动,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

谢军看向屏幕上那个仍在缓慢下降的“情绪平稳度”曲线,和旁边刺眼的“深度净化协议”状态。“我们没有时间等待更稳妥的方案了。每拖延一分钟,周旻的危险就增加一分,‘深度净化协议’就完备一分,‘桃源初啼’就逼近一步。我们必须行动,也必须获得授权。立刻将我们的分析、发现、以及行动方案,上报‘Ψ特别调查组’最高指挥部,申请特别行动授权。同时,命令水下侦察分队,一小时内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待命出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安全屋内,气氛紧张到极点,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加密通讯的电流声,以及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周雯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力量,她看着谢军和大鹰忙碌而坚定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

窗外的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暗,缓缓转向一种压抑的灰蓝色。黎明将至,但“桃源梦乡”的噩梦,正迎来最危险的时刻。系统已经睁开了冰冷的眼睛,锁定了“扰动”的来源。而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内,经历最残酷的转换。

谢军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湖心岛那在晨曦中逐渐显现的模糊轮廓。那下面,隐藏着吞噬梦境、窃取自我、制造虚假和谐的怪物。而他们,将手持用受害者鲜血绘制的地图,再次踏入那片黑暗,去完成一场关乎灵魂自由的、最后的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