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太平洋，目标海域西南方向约120海里。
时间：UTC+8，上午9点15分。海况：3-4级，东南风5级，浪高1.5米，天空阴云密布，零星小雨，能见度约5海里。
“鬼船”的警觉和加速离开，迫使“海巡渔308”号不得不以15节的航速，在其侧后方约30海里处进行追踪。持续的、中等强度的宽频电磁干扰如同背景噪声，附着在“鬼船”周围约20海里的范围，使得常规的雷达和无线电通信质量下降，但尚不至于完全瘫痪。“信天翁”飞机在更高空域盘旋，通过高增益定向天线，勉强维持着与母船和指挥部的数据链。
“海巡渔308”号舰桥，气氛凝重。屏幕上，布放在“鬼船”外壳上的水下振动传感器，仍在断续传回数据，但信号质量因距离和干扰而变差。苏楠和吴铭正带领远程技术团队，全力分析之前获取的军用监听装置代码和特征，并尝试破解其可能的通信协议。
“头儿，有情况。”陈志远指着主屏幕上的声呐分析图，“目标船只的航速，在过去半小时内，从12节逐渐降至8节，现在又降到5节，航向也开始发生微小、缓慢的偏转，呈大半径的右转曲线。它似乎……不打算全力逃窜，而是在这片相对开阔的海域进行机动？”
谢军看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眉头紧锁。减速、转向，这行为有些反常。如果“鬼船”察觉了跟踪，要么应该加速摆脱，要么应该驶向更复杂的水文环境或他国领海寻求掩护。这种不紧不慢的机动，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大鹰，空中观察，目标上层建筑和甲板有什么变化吗？”谢军问。
“‘信天翁’报告，目标上层建筑灯光基本熄灭，恢复了白天废弃外观。红外热像显示，其动力核心区域和几个先前识别的热源点依然活跃，但热信号强度略有下降，可能降低了部分设备的功率输出。未观察到甲板有明显人员或车辆活动。但……注意到一个细节，”大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目标船只右舷中部，靠近水线位置，红外图像显示有一小片区域的温度，比周围船壳温度高出约2-3摄氏度，面积大约几平方米，形状不规则，而且温度在缓慢波动。不像是引擎废热，更像是……舱门开启后，内部较暖空气外泄，或者有热源在靠近船壳处工作？”
右舷中部，靠近水线……谢军心中一动。那个位置，接近他们之前发现小型检修口和疑似摄像头的地方。
“会不会是他们正在检查或维修我们触发过的那个传感器？或者，是在准备从那个位置下水什么东西？”陈志远猜测。
“有可能。”谢军思忖片刻，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既然它慢下来了，还疑似在右舷有所动作，这是个机会。我们再进行一次水下抵近，目标是那个温度异常区域。如果能确认舱口开启，或者有水下活动，或许能找到潜入的时机。这次，我们不仅要侦察，如果条件允许，尝试渗透进入。”
“还用水下渗透？头儿，太冒险了！它现在肯定高度戒备！”陈志远再次劝谏。
“正因为高度戒备，常规的、直接的防御可能会集中在他们认为最可能被攻击的方向——比如那个大型水下舱门，或者船底。而一个不起眼的、他们自己正在使用的检修口，反而可能因为‘自己人在活动’而放松监控，或者产生监控盲区。而且，”谢军调出苏楠刚发来的初步分析报告，“苏楠认为，那个军用监听装置使用的加密数据链，虽然先进，但似乎采用了一种相对‘开放’的军方通用协议变体，可能是为了方便与不同供应商的设备集成。她和吴铭正在尝试模拟其握手协议和心跳信号，如果成功，我们或许能在接近时，发送欺骗信号，让附近的传感器将我们的SDV识别为‘友军’或‘无害物体’，至少是延迟其报警。”
“技术欺骗？这能行吗？”
“总要试试。这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取内部直接证据的唯一可行途径。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跟踪，等援兵到了，它可能又跑了，或者做出更危险的事。”谢军语气坚定，“准备‘梭鱼’SDV，这次我、‘海豚’，再加一名电子战专家‘蜂鸟’一起。‘蜂鸟’负责操作便携式电子对抗和协议欺骗设备。陈志远，你带第二组在稍远距离掩护，并随时准备用SDV上的微型干扰器为我们提供支援。”
“明白！”陈志远见谢军决心已定，不再多言，立刻去安排。
一小时后，上午10点30分。
“海巡渔308”号悄无声息地减速至5节，与“鬼船”保持约25海里的距离。三艘“梭鱼”SDV（两艘执行任务，一艘备用/掩护）再次入水。谢军、“海豚”、“蜂鸟”乘坐SDV-1；陈志远和另一名队员乘坐SDV-2；第三艘SDV-3由母船远程操控，作为前进侦察和诱饵。
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选择了更迂回、更缓慢的接近路径。SDV-3首先出发，在距离目标约10海里处，模拟出一个微弱的、不规律的声学信号，吸引可能的主动声呐扫描。而SDV-1和2则从更深、更侧方的海底峡谷边缘接近，利用复杂的地形掩护。
航行比上次更加艰难，因为“鬼船”释放的干扰对SDV的惯导和声学信标也有轻微影响，需要不断手动修正。但“蜂鸟”操作的便携式宽频接收机，也在不断监听和分析周围的电磁和水声环境，寻找那个军用监听装置的数据链路特征。
“检测到疑似DUSS协议的心跳信号，频率xxx kHz，脉冲编码特征匹配度75%。” 蜂鸟低声报告，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整着欺骗信号发生器的参数，“正在尝试同步和注入伪装应答……需要更近一些，信号太弱了。”
“继续接近，目标右舷，温度异常区域。”谢军操控SDV，如同深海阴影，缓缓上浮，向着那座钢铁巨山的侧面靠拢。
距离5海里……3海里……目标船只的轮廓在被动声呐屏幕上清晰可辨，那个位于右舷中部的微弱热异常，在SDV的红外成像仪上也隐约可见。
“检测到周期性主动声呐扫描，扇区覆盖我们前方和左舷，右舷侧下方存在约15度扫描间隙，每次持续约8秒。” “海豚”报告着声呐监听情况。
“利用间隙前进。蜂鸟，欺骗信号准备好了吗？”
“参数初步设定，但需要一次真实的协议交互来验证和微调。我需要它扫描到我们，并对我们发出质询信号，我才能用伪造的应答去‘握手’。” 蜂鸟解释。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但别无选择。
SDV-1小心翼翼地驶入那个声呐扫描间隙区域，缓慢靠近右舷。距离拉近到1海里内，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船体锈蚀的斑驳和附着的海洋生物。那个温度异常区域，在红外图像中呈现一片模糊的、比周围略亮的色块。
“就是那里，靠近水线的那个凹陷处，看起来像是有个小的、向内凹陷的舱盖轮廓。” 谢军指着图像。
他们继续靠近，距离约500米。突然，被动声呐捕捉到一阵轻微的、不同于螺旋桨和轮机噪音的“滋滋”声，似乎来自那个凹陷区域内部，还伴随着极微弱的水流扰动。
“里面在抽水？或者，有小型循环泵在工作？” “海豚”猜测。
“可能是为了平衡舱内压力，或者冷却某个设备。”谢军道，“蜂鸟，注意，我们马上进入最可能被主动声呐直接照射的范围。准备应答。”
“明白。欺骗序列就绪。”
SDV-1如同一条谨慎的大鱼，缓缓游向那个凹陷。距离300米……200米……
突然，一阵清晰的、高频的主动声呐脉冲，从前上方的船壳某个位置发射出来，笔直地照射在SDV-1所在的水域！脉冲特征与之前的DUSS监听装置发出的质询信号高度相似！
“被照到了！质询信号来了！” 蜂鸟低吼一声，手指在平板上重重一点。
欺骗信号发生器立刻工作，发出一串预先编码好的加密声学脉冲，模拟“友军设备”或“无害生物”的应答。
时间仿佛凝固。SDV内的三人屏住呼吸，声呐耳机里只有海水流动的噪音和他们自己加速的心跳。
一秒……两秒……
那束主动声呐脉冲消失了。没有后续的、更强烈的扫描，也没有警报声或攻击性声波。
“成……成功了？” “海豚”难以置信。
“信号被接受了，或者至少，没有被立刻判定为威胁。”蜂鸟盯着平板上的信号分析界面，“但它可能只是将我们归类为低优先级目标，或者需要上级系统确认。我们不能停在这里，立刻靠近舱口！”
SDV-1加速，几秒钟内就冲到了那个凹陷的舱盖前。近距离观察，这确实是一个直径约80厘米的圆形检修口，舱盖表面锈蚀，但边缘的螺栓和密封圈看起来相对较新。舱盖中央有一个手动旋转的阀门。更重要的是，舱盖边缘的缝隙处，正有细微的气泡和温水流渗出，证实了内部有正压和热源。
“就是这里！”谢军当机立断，“‘海豚’，检查舱盖能否从外部打开。蜂鸟，持续监控周围传感器信号，如有异动立刻报告。陈志远，你们在什么位置？”
“SDV-2在你们后方300米，海底礁石阴影处。未发现异常。SDV-3在更远处，没有吸引到额外关注。”
“好。准备开启舱盖。如果内部是空气，我们直接进入。如果是水，评估后决定。”
“海豚”操控机械臂，尝试旋转舱盖中央的手轮。手轮有些锈涩，但在液压辅助下，还是缓慢转动了。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密封被解除。他稍微用力，舱盖被向外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温热的、带着机油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混着海水，从缝隙中涌出。
“内部是加压空气！有空气循环！” 海豚惊喜道。
“检查气压差。慢慢打开，避免气流扰动太大。”谢军命令。
舱盖被完全打开，露出一个直径约70厘米的圆形通道，斜向上方延伸，内壁是金属，有扶手和简易照明（目前关闭）。通道内干燥，有微弱的气流声。显然，这是一个与内部空气循环系统相连的检修通道。
“天助我也。”谢军深吸一口气，“‘海豚’，你第一个，检查通道内部是否安全，有无传感器或陷阱。蜂鸟，你带着欺骗设备第二个，负责应对可能遇到的电子监控。我断后。陈志远，你们在外面警戒，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收到紧急信号，立刻按预案B行动，通知母船和指挥部。”
“明白！小心，头儿！”
三人迅速脱下笨重的潜水装备（留在SDV内，SDV设定为自动悬停在附近海底），换上轻便的黑色潜水服（内衬有基础体温维持功能），携带防水背包，里面是紧凑的侦察设备、武器、通信器和应急物品。他们戴上呼吸面罩（内部空气成分未知，需谨慎），但暂时不需要氧气瓶。
“海豚”率先钻进通道，动作轻盈如猫。他用手持式探测器快速扫描通道内壁和前方。“通道清洁，无可见传感器。空气成分检测……含氧量正常，有微量臭氧和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在安全范围。温度约25度，湿度较高。”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