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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潜入鬼船

三人依次进入通道,谢军最后,小心地将外部舱盖虚掩,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紧急撤离和通信(水声通信机可以通过缝隙与外部SDV保持短距联系)。通道不长,倾斜向上约十米后,抵达一个水平的平台,平台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舱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但内侧有深色遮光板遮挡。

“蜂鸟,检查门锁和周边电子设备。”

蜂鸟用多功能探测仪贴近舱门。“机械锁,老式。没有电子锁或生物识别装置。门框上方有一个被动的红外运动传感器,型号很旧,估计是游轮原有的安全系统残留,可能还在工作,也可能失效了。门后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热源或持续电子信号。”

“避开红外传感器视野。‘海豚’,开锁。”

“海豚”取出开锁工具,几秒钟后,锁舌“咔”一声轻响。他缓缓推开门,露出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陈年的灰尘、潮湿的霉味、机油、电子设备散热、消毒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大型机房或实验室的“干净”气味,与外部环境的破败感形成诡异对比。

门后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廊很宽,但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家具(破损的沙发、倒地的茶几),墙壁上原本华丽的壁纸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石膏板,但天花板上却整齐地铺设着新的、手指粗的黑色线缆束和银色通风管道。地面是老旧的地毯,但被踩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游轮昔日的奢华残迹,与后期粗糙但实用的工业化改造痕迹,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时空错乱、令人不安的氛围。

“‘海豚’,探查前方。蜂鸟,建立内部通信节点,尝试与外部SDV保持最低限度联系。注意,这里可能有内部监控网络,我们尽量避开主干线路,走次要通道。”谢军低声下令,同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开始绘制粗略的内部结构图,并与“奥德赛公主号”的原始设计图进行比对。

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位于右舷中部,船员生活区或服务通道的某个边缘位置。根据图纸,向前是通往上层客舱区的楼梯和电梯井,向左(船尾方向)可能通向轮机舱和服务区,向右(船首方向)是更多的客舱和公共区域。

“检测到前方走廊拐角有持续的低频电磁辐射,像是……变压器或UPS电源。还有隐约的设备风扇声。”蜂鸟报告。

“过去看看,小心。”

三人如同幽灵,沿着堆满杂物的走廊边缘潜行。经过拐角,眼前景象让他们微微一顿。

原本应该是一间豪华客舱的区域,舱门被拆除,内部被彻底改造。墙壁被打通,形成一个约一百平米的开阔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两排黑色的标准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机柜之间是密集的线缆管道和冷却系统。房间的一角,安装着大型不同断电源(UPS)和配电柜。整个空间虽然利用旧舱室改造,但设备布置专业,散热良好,与外部走廊的破败杂乱截然不同。

“服务器机房。看这规模,数据处理能力不弱。”谢军示意蜂鸟,“尝试非接触式读取机柜的电磁泄露,看能否捕捉到数据流特征,但不要接入任何网络。”

蜂鸟点头,用他的设备小心地对准机柜。屏幕上开始滚动捕获到的电磁噪声中的微弱信号特征。“检测到高速数据交换,协议混杂,有标准TCP/IP流量,也有大量加密的、非标准协议的数据包。数据流向……似乎是向船体内部几个方向汇聚,其中一个方向信号较强,可能是主控室或通信中心。”

“标记这个方向。继续探索,找通信设备集中的区域,还有货舱。注意寻找人员活动的迹象,比如新鲜足迹、食物包装、生活垃圾。”

他们离开服务器机房,继续深入。船体内部错综复杂,保留了大量原有的迷宫般结构,加上后期改造增加的隔断和通道,很容易迷失方向。谢军依靠扫描仪和记忆,结合偶尔看到的残存标识(如“泳池甲板”、“餐厅”、“健身房”的模糊指示牌),艰难地构建着认知地图。

他们经过了几个类似改造过的舱室:一个里面摆满了通信设备架和天线控制终端,疑似通信中心;一个似乎是电子设备维修车间,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电路板和工具;还有一个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电子战设备调试间,有大型的屏蔽笼和信号发生器。

但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设备在自动运行,指示灯规律闪烁,风扇持续嗡鸣。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微回响。

“这船……是自动运行的?还是人都在别的区域?” 海豚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可能完全无人。设备的维护、任务的执行、对外部‘共鸣箱’的操控,都需要人的决策和干预。至少有一个核心控制团队。”谢军判断,“但人可能很少,且集中在少数几个核心区域。我们可能正处在非核心的‘设备区’。”

他们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坡度较缓的通道(可能是原船员通道或货物通道)前进。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机油和金属气味更重。前方传来隐约的、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那是主轮机的噪音,但似乎被层层舱壁和隔音材料阻挡,变得沉闷。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海豚”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然后指了指前方通道右侧的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密封门。门上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写着“货舱A-3”,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巨大的手动转轮锁。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从门缝下方和观察窗边缘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撞击声。声音沉闷,像是隔着厚重的障碍物,但每一下都清晰可辨,间隔大约两到三秒。

“这是什么声音?”蜂鸟皱眉。

谢军示意安静,自己凑到观察窗前。观察窗内侧似乎也蒙着灰尘,但中间被擦出了一小块圆形区域。他调整角度,透过那小块干净区域,看向货舱内部。

货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数十个标准的20英尺集装箱。但这些集装箱明显被改装过:外壁上附加了管道、通风口、独立的空调外机和配电箱。一些集装箱的侧面,还有小小的、带防护网的观察窗。整体看起来,不像装普通货物,倒像是……某种需要特殊环境的活体或精密设备的运输载体。

而那个“咚……咚……”的撞击声,正来自于靠近门边的一个集装箱!每一次撞击,那个集装箱的侧壁都会微微震动一下,带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集装箱里是什么?!

谢军的心提了起来。走私稀有动物?非法运输生化材料?还是……更可怕的?

他示意“海豚”和“蜂鸟”警戒,自己尝试轻轻转动门上的手动转轮。转轮有些锈涩,但在他小心的、缓慢的转动下,还是缓缓松动了。他不敢完全打开,只是将门推开一道足够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更浓郁的混合气味涌出:除了之前的机油、电子、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园或大型养殖场特有的、生物聚集产生的温热、骚动、排泄物和饲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咚!” 又是一下撞击,这次更清晰,仿佛就在门边。

谢军侧身闪入门内,背靠舱壁,快速扫视。货舱很大,堆满了改装集装箱,一眼望不到头。撞击声来自左前方第三个集装箱。他示意“海豚”和“蜂鸟”跟进,三人呈战术队形,借着集装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发出声音的集装箱靠近。

随着靠近,那撞击声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集装箱内伴随撞击传来的、类似金属摩擦和锁链晃动的轻微“哗啦”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压抑的、类似野兽喘息或呜咽的声音?

集装箱侧面有一个改装出来的、带铁栅栏的观察窗,大小约A4纸,离地约一米五。谢军对“海豚”打了个手势。“海豚”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带伸缩杆的微型摄像头,慢慢从观察窗侧面、铁栅栏的缝隙中伸了进去,同时将头戴式显示器的画面共享给谢军和蜂鸟。

画面起初一片昏暗,然后自动调整了亮度和对比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集装箱内壁上布满的抓痕和撞击凹痕,新鲜和陈旧叠加。地面似乎铺着某种防滑垫。然后,画面捕捉到了集装箱内部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须蓬乱、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被一根粗大的、焊死在集装箱底板上的金属链,锁住了脚踝!链子不长,只允许他在集装箱内有限活动。男人背对着观察窗,正用肩膀和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机械地撞击着集装箱的侧壁,发出那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撞击,他都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动作不停,仿佛不知疲倦,或者……被某种东西驱使。

似乎是察觉到了观察窗外的动静,男人撞击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摄像头捕捉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度憔悴、布满污垢和细微伤痕的脸,双眼深陷,布满血丝,眼神空洞、麻木,却又在最深处,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痛苦和一丝丝残留理智的疯狂光芒。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货舱内其他几个集装箱里,也陆续传来了类似的、或轻或重的撞击声,以及模糊不清的嘶吼、哭泣、或梦呓般的声音!

这个货舱里,关押着人!不止一个!而且看样子,状态极差,像是被囚禁、虐待,甚至可能被用于某种非人道的实验或目的!

谢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牧羊人”不仅走私货物、进行信息战,还涉嫌非法拘禁、人口贩卖,甚至更严重的反人类罪行?

“头儿……这……” 海豚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有些发抖。

“冷静。拍摄证据,尽可能清晰。记录位置,集装箱编号。”谢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这超出了他所有的预估。“蜂鸟,尝试扫描这些集装箱的结构,看有没有外接数据线或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接口。”

蜂鸟立刻用探测仪扫描附近的集装箱。很快,他发现了:每个改装集装箱的顶部,都延伸出一束线缆,汇聚到天花板上一个集中的管线槽,然后不知通向何方。在一些集装箱的侧面,还有小小的、带数字显示屏的控制面板,显示着内部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等参数。

“这些集装箱是联网的!有中央监控系统!”蜂鸟低呼,“看这个控制面板,还有生物电信号监测的图标!他们在远程监控里面人的生理状态!”

必须立刻报告,必须营救!但凭他们三个人,在敌情不明的船上,面对不知数量的被囚禁者,几乎不可能。

就在谢军飞速思考下一步行动时,货舱另一端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是厚重的舱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男人用某种语言(听起来像俄语或东欧语系)低声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