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厉声呵斥道:“身为行伍将士征战沙场,本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行军打仗哪有区区泥泞阻路便束手停步、畏缩不前的道理!”
绝境之中,容不得半分懈怠怯懦。
曹操不愿坐以待毙,当即断然颁下严令重新规整全军行伍,分派差事。
他命军中年迈体弱、身负重伤、早已无力劳作的士卒尽数退至队伍后方,缓缓随行跟进无需强行出力劳作。
至于那些身强体健、尚且保留气力的青壮兵士则尽数被抽调出来,各司其责。
有人就地掘土担泥,有人采伐山间枯枝、捆扎柴木,有人收割路边野草与芦苇搬运至积水泥泞的坑洼路段。
层层铺垫、填塞泥沼,硬生生将破败积水的险路垫高铺平,为大军开辟通行之路。
为杜绝懈怠推诿、私自偷闲之人,曹操再下死令命全军即刻动工,片刻不得拖延。
但凡有敢推诿抗拒、消极怠工、违抗军令者一律就地斩首,绝不姑息。
军令森严,铁血无情,无人敢有半分违逆。
一众将士饥寒交迫、身心俱疲、满身伤病,纵使万般无奈苦楚也不敢违抗杀伐军令。
荒凉华容山道之上只剩士卒劳作的喘息声、竹木断裂声与土石落地的闷响,在萧瑟寒风中悠悠回荡。
泥泞山道堪堪铺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窄路,大军得以缓步挪行,可曹操的焦灼丝毫未减。
他深知周瑜、诸葛亮用兵极善追袭,联军铁骑昼夜不停清扫战场残敌,如果被对方发现踪迹,必然全速追进华容道。
此地群山锁闭、退路断绝一旦追兵赶至,全军疲敝无战之力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为求极速脱身,杜绝一切拖沓迟缓,曹操即刻传下狠令。
遣张辽、许褚、徐晃三员大将各领百名精锐轻骑人人手握锋利长刀,沿整支队伍前后巡行督查。
军令严明至极:但凡士卒脚步拖沓、行动迟缓、停滞不前,无需禀报,当场斩杀,绝不姑息。
三将领命,即刻分领铁骑散开,沿着泥泞山道来回督阵。
冰冷的刀锋映着山间惨淡天光,时刻悬在每一名士卒头顶。
本就苦苦支撑的残兵被铁血军威死死震慑,不敢有丝毫停顿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赶路。
连日绝境磨折早已掏空了全军根基。
将士连日无粮充饥,饥火焚身,四肢酸软无力,再加隆冬寒雪侵骨、旧伤剧痛缠身,人人皆是强弩之末。
纵使有督战队利刃相逼,依旧有无数士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脱力发软,接二连三栽倒在泥泞山道之中。
倒地的士卒浑身沾满污水泥浆,有的昏厥在地,有的勉强蜷缩挣扎,口中只剩微弱喘息,再也无力起身迈步。
这群残兵皆是常年征战的老卒历经百战,却落得这般绝境全无半分昔日荣光。
曹操立于马背上冷眼扫过沿途倒地的无数兵卒,毫无半分怜悯。
在他眼中,此刻唯有全速突围、保住核心主力为重,但凡失去行动力的士卒皆是拖累全军的累赘。
他不顾遍地哀嚎,悍然喝令前行人马不必避让,径直从倒地兵卒身上踏过。
行进的战马铁蹄沉重,士卒脚步纷乱,无情碾压而过。
泥泞山道之上哀嚎与闷哼此起彼伏,无数重伤、虚脱的士卒未死于敌军刀兵反倒葬身自家军马践踏之下,尸身很快被泥水混杂触目惊心,死伤之人不计其数。
整条华容险道再也听不到半点行军号令,只剩连绵不绝的凄切哭号、绝望哀嚎,夹杂着战马喘息、铁蹄踏泥的声响在空旷阴冷的山谷间层层回荡,悲凉凄厉,彻骨心寒。
生死存亡之际,最忌军心涣散、士气崩乱,这般哭哭啼啼最是扰人心绪、乱人斗志。
他双目厉色骤起,厉声怒喝道:“两军绝境生死各由天命!前路生死难料哭嚎何用!再有敢私自悲泣、乱我军心者,即刻斩首示众!”
凛冽军令落下,遍野哭声骤然硬生生掐断,余下的士卒含泪吞声不敢再发半分悲音,只能强忍伤痛与绝望麻木迈步前行。
一路极致残酷的筛选与舍弃,这支曾经雄踞天下的百万曹军早已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最初随军的三拨人马,命运尽数凄凉。
第一拨老弱伤兵被弃于队伍后方,难逃追兵屠戮与荒野冻饿之苦。
第二拨青壮士卒被强行征调开山铺路,拼死搬运土石柴草,以血肉之躯填塞沟壑泥沼,用性命为大军铺出逃生通路。
几番舍弃、消耗、牺牲下来最终真正跟随在曹操身侧,得以继续前行的仅剩最后一拨精锐残部。
寥寥数骑,衣衫残破、满身风霜,裹挟着一路血腥与悲凉在苍茫寒谷之中继续向着前路艰难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