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针,藏在发里都未必有人察觉。”
“下手的人靠的就是这个。”
“先让人乱,再趁乱补针。等尸一抬、卷一写,前头无论她碰过什么、喝过什么,最后都能被这根针改成另外一种死法。”
偏廊里一时间连辩解的声音都小了。
因为她不是在凭空猜。
她是拿着这根针,把杀人的顺序一层层拆给所有人看。
谢照微又低声补了一句:“柳七是这样,秦映秋十有八九也是这样。”
“看着一个死在婚夜,一个死在深宅,一个死在宫宴偏廊,好像各不相干。”
“可路子是同一条。”
“先下手,再改口。”
“活人一断气,后头立刻有人把她写轻。”
这一回,连裴九都彻底听明白了。
可怕的从来不是一根针。
是有人已经把这种针,当成了收尾的老手段。
偏廊下死寂了一瞬。
掌事内官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裴九眼神冷得发硬:“这不是吓死。”
“本来也不是。”
谢照微把那枚针平放进小匣,声音很淡。
“酒能杀人,针也能替人改死法。”
她抬眼看向那具尸。
“她多半先碰过不干净的东西,或早前就被下过什么。等人一乱,再用这枚针锁住要紧处,死相便更像惊厥、猝死、胆裂。”
“一来补口,二来也方便改口。”
“前头用酒、用药,后头再用针补一道。”
“这样即便人死在眼前,最后写出来的,也还能像她自己发作。”
“若我没看错,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熟手。”
“先毒,再封脉,最后把死因改成惊厥、猝死、胆裂,这条路他们走得太熟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改口”二字落在死人身上。
可这是第一次,她把它完整地看成一套能重复使用的杀人法。
柳七、秦映秋、今夜这宫女,甚至后角门外那截白骨背后的人,都不再只是散开的几条线了。
有人在用同一种思路杀人。
先让人死。
再把死写成别的。
柳七也好,秦映秋也好,今夜这宫女也好,到了这一刻,终于不再只是几桩碰巧能并上的死。
她们像是被同一只手,按着同一套办法,一次次往“照例暴亡”里推。
萧承砚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枚黑针上,沉声道:“针和尸,一并封。”
裴九立刻应下。
掌事内官这会儿连“急病暴亡”四个字都不敢再提。
他很清楚,这针一出,方才那套想收尸、遮脸、写病的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谢照微正要再看这宫女手指和衣襟,外头便传来通报声。
“大理寺来人。”
“少卿沈观澜到。”
谢照微抬起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接下来要对付的,不止是藏在暗处补口的人。
还有公门里那套,比任何人情都更冷的规矩。
脚步声近时,偏廊里那些原本只想快些把尸抬走的人,神情都跟着变了。
大理寺一到,今夜这具尸便不再只是宫里想怎样写就怎样写的一条人命。
谢照微把那枚黑针收入匣中,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她心里却异常清楚。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止暗处那只会补针、会改口的手。
还有明处这套规矩。
规矩若肯认她,她今日验出来的黑针就能往下追,追到换盏的人,追到偏殿那盏茶,追到更早那些被写成病死、急死、惊死的女人身上。
规矩若不认,她眼前这枚针,也可能只会变成一句“王妃多疑”。
她抬头望向廊外。
夜色正深,而真正更冷的人,才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