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巷比谢照微想的更不起眼。
巷口卖针线。
巷尾堆破木。
白日里连吵闹都没有,只剩几扇半开的旧门和晒得发白的衣绳,怎么看都像一条再寻常不过的穷巷子。
可她一进去,就觉得不对。
太方便了。
两头都能看见人来人往。
中间却偏偏有一段拐角,恰好能把视线切断。
若真要藏一个人,这地方不必多深,只要卡得住眼,就够了。
钱嬷嬷提过的旧绣坊,就在那段拐角后头。
门板旧得发灰。
招牌都快掉了。
像是空了很多年。
可门槛边却并不脏。
像有人进出时,会顺手把脚印一并带净。
裴九上前看了一眼锁,低声道:“新换过。”
“外头装旧,里头怕是刚清。”
谢照微点头。
“开。”
锁一撬,门里便扑出一股发闷的味。
不是单纯的霉。
还压着一层没散净的药气。
裴九先进门,先看门后、梁上和后窗,确认没人,才让她进去。
屋里摆设很少,只一张床、一张矮案和一只已经空了的旧箱。
越是这样,越像被人仔细清过。
可真正住人的地方,不会只剩这么少。
一个人哪怕待上两日,也总该有些细小的活气。
碗口的油垢。
衣角落下的线头。
床下滚进去的半颗豆。
这屋里却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便说明,它原就不是给人好好住的。
是给人短停、受药、换衣、等着被送走的地方。
可谢照微没先去看床。
她蹲下身,先去翻灶角和痰盂。
灶里灰还热不起来,却也没完全冷透。
她用竹片拨开表层焦渣,很快便在底下拣出几粒没烧尽的药梗。
酸枣仁。
合欢皮。
还有半截压惊安神常用的远志。
她把药渣搁到白纸上,声音很轻。
“不是空屋。”
“这里有人被长期喂药,而且不是喂一副两副,是按着日子往下压,压到人不闹、不喊、也没力气自己认路。”
她说完,又伸手去碰灶边那只水罐。
罐壁内侧压着一圈薄薄的药垢。
能熬出这种垢,说明这屋里的人不是待了一天两天。
裴九转身看向床边。
床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竟磨出了一圈极细的痕。
不是挪床留下的。
倒像有绳索或别的东西,长期在同一个位置磨过。
后窗的铜钩也一样。
钩上泛着不自然的亮,边缘有反复开合留下的浅口。
“像是常有人从这窗边盯外头。”裴九道。
“或者怕里头的人翻窗。”
谢照微这才抬头去看那扇后窗。
窗开得不高。
外头却正好接着一条仅够小车擦过去的窄道。
若白日里从正门进出太显眼,夜里从后窗递药、递衣、递小件东西,反倒更安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窗钩和床脚都会磨亮。
一边有人盯着里头的人会不会跑。
一边也有人借着后窗,把里头的人一点点变成“能被送出去的样子”。
谢照微没有接。
她已经走到那只空箱前。
箱底看着什么都没有。
可她伸手往最深处一探,便摸出两件被胡乱塞进去的旧女衣。
衣料普通。
尺码却都偏瘦小。
不是婆子穿的。
更像年轻姑娘。
她把衣服抖开一看,袖口和领缘都改过,线脚也重锁过一次,像是为了不让人轻易看出原本的来处。
可再怎么改,衣边某些细处还是会露。
尤其是打包线法。
她拎起衣角,盯了两息,眼神便沉了下去。
这锁边和捆线的手法,与婚夜那只嫁衣箱里被重新收过口的布包,是同一路。
她又把两件旧衣摊到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