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死了个戏子,甭管他是不是名伶,说道些日子就过去了。
茶馆酒肆里没几天就议论起了:谁家的姨太太跟人跑了、今年过年有什么时兴的新衣服样子、电影院里上了什么新的片子……
而戏班子里的人除了叹两天气,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像罗云笑那样专门给唱两场戏的人都少,谁身后都站着一大家子人,多少张嘴等着吃呢。
一过了腊月十五,各个戏班子陆续就开始封箱了,京城里的戏曲演员协会也张罗着唱窝头会。
这个是各个戏班子自愿参加的。
窝头会其实就是义演,演出的所得由协会分给行里那些年老体弱唱不动了的老龙套们,让他们至少过年的时候能有一口窝头吃,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儿。
双连喜虽说加了几个人,在京城也是数不着,所以就派了罗云笑和岳思湘两个挑大梁的,跟其他戏班子一块儿搭着,在广和楼唱了两天。
傅宁这几天可是忙得够呛,也没工夫跟着去看戏。
快过年了,傅秋芳去了南方,大姐没了,今年这个年注定就是他自己了,所有的事儿都得自个儿扛。
好在姑奶奶灵透了些,只要她不犯病,傅宁就阿弥陀佛了。
吃的东西是不缺,光是罗云笑和岳思湘送的那些吃食都够傅宁他们俩吃到年后了。
为了能搁住,傅宁特意在门外用大筐把它们扣住,这个大冷的天气都冻得硬邦邦的。
墨点儿也是每天围着这堆东西转。
开始傅宁以为这个小家伙馋了,还呵斥了它两句,结果某天早上一睁眼,枕头边儿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只大耗子。
可是给他恶心坏了!
不过他也就知道了,墨点儿天天在那儿晃是逮耗子呢。
赶紧道歉去,把筐里的烧鸡扯了只翅膀下来给它赔礼,这才没天天跟死耗子大眼儿瞪小眼儿。
一过了小年,这天天该干什么都上了谱了,任是谁也得跟着走。
傅宁买了一大摞高丽纸,把窗户上糊的旧纸都扯了,打好了糨子,这过年前大工程就要开始了。
柳丰这几天忙得是团团转,越到这年前越是忙。
不过他早就跟傅宁说好了,这个院子里大家一块儿糊窗户,两个人一块儿干。
别小看糊窗户纸这件事,那可是要技术的。
糊得太紧,糨子一干就绷得开裂了。
糊得太松,那窗户纸风一刮就呼嗒呼嗒的。
所以这松紧之间,全靠人手上的感觉。
傅宁站在地下,把高丽纸铺在桌子上,用刷子往上刷糨子,这得刷得均匀又轻薄。
柳丰站在炕上,接过傅宁刷好的窗户纸,往窗棂子上一靠,用扫炕笤帚四下一扫,那纸就老老实实贴在那儿了。
他干这个可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干不错,手里的炕笤帚东一扫西一扫,那窗户纸都平平整整的。
“傅宁,你知道吗?和大爷的那个小儿子,在新街口儿那边儿置了个外宅。”
“你怎么知道的?是我说的那个和大爷吗?”
傅宁把手里的刷子在糨子里沾了沾,薄薄的在纸上一蹭,两只手端着转给柳丰。
“前些日子我们铺子里去那边儿给糊的顶棚和窗户,正好儿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