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柳丰是不认识和大爷的,他平时别说听戏了,过年逛庙会都不往撂地唱戏的圈儿里走。
不过是傅宁那几天忙得狠了,跟自己磨叨了几句,他才记住了这么个名儿。
那家宅院不大,人口也少。
就是一个年轻的太太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住,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
他们铺子里去糊顶棚,那女人就领着孩子在一边儿看着,等到十点来钟的时候,有个男的走了进来。
柳丰正好儿扛着架子往厢房走,听见他们说话了。
那个男人后头跟着个管事儿的,一脸苦大仇深的劝着什么。
那男人是一脸的不耐烦,从他的嘴里蹦出了傅宁的名字。
柳丰特意把动作放慢了,就为了听他说什么,毕竟傅宁这名字也挺普通的,不一定是自己家院子里的这个。
可是那个男人小声儿说了几句,声音突然就拔高了,“……老头子老是夸他们那一家子姓傅的,他爸爸那时候说是老生唱得有味道,现在到了小的,又说有侠骨有担当,他就是看不上我!”
这下柳丰确定了,他们嘴里说的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傅宁。
不过他们后来也不说了,说起了这个院子。
那管事儿的求着这位爷,让把院儿里这母子俩在老夫人那儿过了明路,说这么躲躲闪闪的不是个事儿。
然后柳丰就被叫去干活儿了,后头的话就没听见。
傅宁听了一阵子无语,“我这阵子肯定是走背字儿,事儿是一件接一件,这什么都没干,先得罪了这么位爷!”
“我听那管事儿的叫他七爷,你日后加点儿小心。”
“我加什么小心啊?!他是少爷,我是力巴儿,他还能追着我下绊子?他闲的?!”
“可是说不准哦。”
两个人聊着闲天,把傅家住的北房的窗户都糊完了,剩下的高丽纸又把堂屋的墙也糊了糊。
从北房出来,俩人把葛家的窗户也给糊了,葛大爷今天接了个急活儿,给人家修炕去了,葛会通跟着他们俩跑前跑后的。
最后才是柳家,柳二奶奶的风寒好不容易过去了,就是身上还没有力气,坐在门边儿上晒着太阳,看着三个孩子干活儿。
窗户上见了雪白的新纸,红彤彤的对联再往门框上一贴,那年味儿立马就有了。
罗云笑虽然是光杆一根儿,没家没业,可是他开蒙的师父还在,还有好几个教过他的师父也都在天津,他得回去拜年去。
上次在致美楼吃饭,也是为了跟傅宁约个时间,他们得给和大爷磕头去。
等到了腊月二十六,两个人拎着节礼到什刹海和大爷家拜年。
罗云笑是早有准备,特意从仿膳茶庄订了两盒点心,从柳泉居买了两坛女儿红,让傅宁帮他拎着,算是两个人的节礼。
府门是肯定进不去的,把节礼给了门房,把拜帖塞进门口儿的箱子里。
两个人端端正正在府门前跪下,嘴里说着“XXX给和大爷拜年了!”
然后磕个头,这个年就算是拜完了。
他们俩刚站起身说要走,一辆马车慢慢驶近。
罗云笑拉着傅宁往一边儿让了让,一阵风掠过,车窗的帘子掀起了一个角儿,露出了一张年轻张扬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