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我又给你找事儿了。”
话音还没落,哑巴咕咚一下就跪下了,比比划划了一通儿,膝行几步到了炕沿儿底下,双手抱着姑奶奶的腿,含着眼泪“啊、啊”了几声。
一看她这个做派,傅宁就知道,姑奶奶不可能开口把她赶出去了。
果然,炕上坐着的这个中年女人到底是心软,用手摸了摸哑巴的头发,眼巴巴的看着傅宁。
“先留她跟我做伴儿好不好?等出了正月,我们两个也接点儿杂活儿,给人家洗洗衣服,在家糊点儿纸盒儿,不会让你一个人养着我们的。”
“啊,啊!”哑巴也扭头儿看着傅宁,一个劲儿的点头。
那还说什么啊?!
“成。”傅宁先点了头,然后紧着跟了一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能搭伙就搭着,哪天活不下去了,让你走,你得麻利儿的!”
哑巴还是点头儿,手里比划着:我能要饭去,让我住这儿就行。
嘿,这就坡下驴下的,还挺顺当。
傅宁没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弄了口杂面条儿,傅宁又要出门儿了。
葛大妈站在东屋房檐下面跟柳二奶奶叽叽咕咕的说着话,一看见他出来,一个劲儿的招手儿。
“怎么着啊?留下了?”
傅宁一点头儿,“嗐,就当是给我们姑奶奶找了个老妈子,管吃管住没工钱。”
“那也是她占便宜了,你那点儿进项禁得住吗?”
“先凑合一阵儿,看看她人怎么样,不行我就轰出她去,您们到时候给劝劝我们姑奶奶就行。”
这没问题,葛大妈和柳二奶奶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她就这么在家待着了?”柳二奶奶捂着胸口咳嗽了一阵儿,挑着眉毛瞥了北房的窗户一眼。
“那哪儿成啊,我可养不了!”傅宁耸了耸鼻子,“等出了正月,我给她揽点儿杂活儿回来,不拘干什么,总得干点儿什么!”
跟院儿里的大妈们交待好了,傅宁直奔麻线胡同。
开始他还担心肖远安不一定能给放回来,一进院儿看见灵前跪着孝子,他这心才放下来。
上了香、烧了纸,孝子还了礼,傅宁蹲在火盆前头跟肖远安说起了哑巴的事儿。
对于她这么快就能从侦缉总队出来,肖远安也是吃惊。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师父的丧事,满心都是悲痛,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干脆起身去了借壁儿,把他六叔请过来了。
“六叔,就是这么个事儿,那哑巴不知道怎么给放出来了,可是这案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么个不知道好坏的东西还踪上他了,您看下一步能干点儿什么?”
六叔用大拇哥捋着上嘴唇上的两撇儿小胡子沉吟了片刻。
“这后头有人呐,你们也甭着急,狐狸尾巴不是还没露出来呢吗?让他们蹦哒,我托人去侦缉总队探探底,你们小哥儿俩稳住了。”
有了能打探消息的人和路子,傅宁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于家里多了个人这件事儿,他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等到他第二天在邮局跑腾了一天回来,一进屋窗明几净,一提壶有热水,一掀锅有热饭。
他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说:
傅宁,稳住了!这位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