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光,傅宁偷眼看过去,一群男人正快步往河边走过来。
领头儿的不住挥着手让后头的快点儿,跟着他的人还拎着铁锨、镐什么的。
最后头的两个人抬着一个大麻袋,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一直在动,仔细听听还有哼哼的声音。
他们停在离傅宁不远的地方,都还挺警惕,先四处看看,觉得没人才把麻袋扔在地上。
“哥,就这儿吧,再远也一样,今年太旱,水都少,除非扔到海河里去,可咱们爷又不让。”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跟他们来的时候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反差挺大的。
“就这儿吧!”领头儿的溜达到最后,把扎着的麻袋口儿解开,往下一拽,露出来里头居然是个人!
虽说月光正好,可到底是半夜,傅宁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清楚,只能竖着耳朵听。
“小邵先生,对不住了,咱们兄弟也是听命行事,您说您好好儿的报社编辑不当,干嘛非得跟我们爷过不去呢?”
“嗯……嗯……嗯”
“哦,都忘了,您这嘴堵着呢。”
他不紧不慢的把堵着嘴的布巾拉出来,随后傅宁就听见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噼里啪啦。
“你们就是土匪!丧尽天良!
他王世海贩卖大烟,荼毒百姓,放高利贷,逼良为娼。
他敢做,怎么就不敢让我说?!
苍天有眼,世间有法,他一定会被审判!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围着他的这群人全都笑了起来,叽叽嘎嘎的声音跟那老鸹一样难听。
“还代价?我们爷有什么代价咱们不知道,可咱们见天介吃香的喝辣的,手里咣啷咣啷的大洋拿着,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着。
你呢?
看样子是活不过今天了。
爷说了,让你自己挑个死法。
一是我们在河滩上挖个坑把你埋了,等来年水大了就漫过去了,没准儿还能开两朵荷花。
二是在这麻袋里装上石头,直接给你扔河里头去,这鱼啊、虾啊,都有口福了。
你挑吧。”
他说完了这一大堆的话,河滩上也没人再出声儿,静悄悄的,都盯着麻袋里这人。
看他半天也不说话,那让他挑死法的人又说话了。
“也不是没有第三条路,我们爷说了,你们家在天津卫也是几辈子的读书人,有点儿名气,他也不想闹得都没脸。
只要小邵先生不再抱着您那堆稿子到处投,以后也不再跟我们爷作对,今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不仅您立马就能回家,我们按月给您现大洋,绝不拖欠。
这多好啊,安安稳稳就把钱挣了。
……”
他话还没说完,“呸!”,一口唾沫就啐到了他脸上。
“我的笔就是秉笔直书天下事,哪里有不公我就要替他们喊出来。
死,算什么事儿?大丈夫总有一死!
不用吓唬我,也不用让我挑什么死法儿,你们爱怎么弄死我就弄,我出一声儿都不算爷们儿!”
那人把腮帮子上的唾沫抹掉,当胸就是一脚,“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退后了两步,冷笑一声,对着地上的人挑了个大拇哥,“小邵先生是这个!哥儿几个也别愣着了,送邵先生上路!”
他看了看遍地的石头,“找块儿大点儿的,先给先生几下,打晕过去了,后头的难受也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