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林晚星遵守医嘱在家卧床休息。孕三十七周的身体发出了明确信号:随时可能生产。
但她闲不住,躺在床上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沈惊澜没收了两次,又被她偷偷拿回来。
“就回一封邮件。”她眨着眼睛,试图用孕期特有的柔软语气说服丈夫,“是苏师傅收徒仪式的事,很简单的。”
沈惊澜无奈叹气,把平板还给她,但严格限时二十分钟。
苏锦华要收徒了。
徒弟不是别人,是林初雪。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包括林初雪自己。三个月前,她只是跟着苏锦华学画,打发时间的同时寻找记忆的碎片。但老师傅发现,这个女孩对色彩和纹样有着惊人的敏感度——不是后天训练的结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天赋。
“她看一块老绣片,能说出它是哪个地方的风格,大概什么年代,甚至能猜出绣娘当时的心情。”苏锦华在电话里对林晚星说,“这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于是老师傅动了心。
传统工艺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没人学,而是有灵性的人太少。大部分学徒只能学到技法,学不到“魂”。
而林初雪,虽然记忆残缺,认知有损,但她的直觉和感知力是完整的。
“我想正式收她为徒,传我苏派刺绣的全部技艺。”
苏锦华语气郑重,“晚星,我知道初雪情况特殊。但正因为她特殊,她才可能看到我们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藏在针线里的情感,那些绣在纹样里的祝愿。”
林晚星没有立刻答应
。她咨询了心理医生,也和林初雪深谈了一次。
“姐姐,我喜欢绣花。”
林初雪摆弄着手中的丝线,声音轻柔但清晰,“针穿过布的时候,我心里很安静。而且……我好像记得一些图案。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温暖的感觉,像妈妈的手。”
心理医生分析,这可能是克隆体共享的模糊记忆碎片,但也可能是林初雪自身天赋的觉醒。
无论哪种,刺绣对她有疗愈作用,这是确定的。
于是林晚星同意了,但提了一个条件:林初雪必须继续接受心理辅导和认知训练,确保她的康复是第一位的。
苏锦华满口答应:“那当然!我把她当亲孙女疼!”
收徒仪式就定在周末,地点在苏锦华的工作室。林晚星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坚持要视频参与。
周六上午十点,沈惊澜在卧室架好了平板电脑,调整好角度。
画面里,苏锦华的工作室被重新布置过:
正中挂着苏派祖师爷的画像,下方是香案,摆着瓜果贡品。两侧墙壁上,悬挂着苏锦华毕生最得意的作品——从二十岁时的第一幅双面绣,到去年为“涅盘”系列创作的星纹绣片。
林初雪穿着崭新的中式衣衫,藕荷色的上衣,深紫色的马面裙,头发梳成两个简单的发髻,用同色系发带系着。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叶蓁作为见证人之一,站在她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慰的话。顾知行坐在轮椅上,在旁边微笑看着。
苏锦华今天穿了最正式的深青色长袍,胸前佩戴着苏派传承人的徽章。
他先向祖师爷画像上香,三鞠躬,然后转身面对林初雪。
仪式很传统,没有简化。
第一步是“问心”。苏锦华严肃地问:“林初雪,你可知学艺之苦?刺绣一道,坐冷板凳,熬眼睛,磨心性。一幅作品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可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