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匪兵愣了一下,随即不再管岸边,掉转船头往枪响的方向划去。
林武没有立刻松手。他趴在船头舱里,手指仍扣着枪柄,直到两条冲船彻底拐进苇丛、连水声都听不见了,才缓缓放松,把枪收回空间。
他靠在船舱板上,后背已经全湿了。
春燕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武慢慢把船从芦苇丛里撑出来。他看着那支远去的周家船队,又看了一眼消失在苇荡里的冲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厮杀。
结果不是,是一场规则范围内花钱买路的戏码,反倒是自己这些逃难的人差点遭了无妄之灾。
引水员撑着船靠过来,嗤笑了一声:“怎么,以为会打起来?”
林武没说话。
“打不起来的。”引水员说,“这条水道就是这么个规矩,有钱的交钱买路,没钱的……”他看了一眼林武的小船,“就得看自己命硬不硬了。”
林武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年代求生的道理。这也是他为什么拼了命也要赶去茅草街镇姐姐姐夫那投亲的原因。
船队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闲聊,整个河面上所有人都沉默着,埋头划桨赶路。
春燕坐在船尾,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接着,她忽然抬手,把耳朵上那副小小的银耳环摘了下来,看了一眼,没有再犹豫,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最里面的夹层,又用几件旧衣服压住。
林武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不用教,经历过一次就懂了。
穿过汊河,路径沅江。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房屋的轮廓。
沅江码头到了。
沅江码头比益阳更小,也更破败。码头上这个点已经只有几家店铺还开着,大多数商铺都已经关了门,和益阳码头此时仍人声鼎沸的景象完全不同。
码头上的人不多。几个敞开上衣的汉子蹲在码头边,看似在闲聊,目光却在扫视靠岸的船只。他们的眼神和今天林武在水面上遇到的那些劫匪很像,看向码头河面上的船时,像是在打量猎物。
林武在码头旁找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把船绑好,观察了一会儿,又重新解开缆绳,抓起撑杆使劲一撑,把乌篷船往码头偏僻处的水面驶去。
春燕坐在船尾,看着岸上稀稀拉拉的灯火,又看着把船撑离码头的林武,担忧地问:“表哥,你……一会不打算上码头吗?”
“嗯。沅江码头晚上应该有危险。咱们逃难在外,小心为上。一会我找个偏僻无人的水面,你做晚饭,吃完饭我们就在这过一夜,明天一早就离开。”
“好的,表哥。一会我把鸡杀了,给你炖鸡汤喝。”
林武把船停在离码头有一段距离、水流很缓慢的一个水湾里,在船尾坐了下来。
傍晚的冷风从北边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路——明天进藕池河,顺利的话,傍晚就能到茅草街了。
他正要起身进舱,余光忽然扫见岸上一个黑影。
那个人站在码头边缘,一动不动,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望着。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手里有一点火星,明明灭灭,像是一根烟。
林武没有多看,低头钻进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