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香叫林武坐下,把筷子递到林武手里,又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先喝碗鱼汤暖暖胃,刀鱼是码头老渔户从长江口打回来的,吃之前还鲜活着呢,你尝尝鲜不鲜。”
林武看着满桌的菜,一时没说话。他前世是见过世面的,全球各地好的坏的美食都见过不少、吃过不少,
知道在这个年代,像这样的排场,姐姐这是在拿最高的规格在招待他了。
“姐,够了,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林晚香在他对面坐下,又给春燕夹了一块银鱼蛋羹,“燕丫头也多吃点,好久不见了,看你瘦得,来多吃点。”
春燕坐立不安地捧着碗,一脸不知所措,要知道她只是林家的一个卖身丫鬟,可是没有资格上主桌吃饭的,特别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
结果这次大小姐居然直接让自己上桌,还给自己打菜,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啊。
但是她也不敢拒绝,也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畏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林武看了一眼春燕,没有去管她此时的心情,夹了一块刀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鲜甜在舌尖上化开。
又喝了一口鸡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股热流冲淡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姐。”
林晚香正要给他添饭,听见他叫,停住了。
“星城没了。”
林晚香听得一愣,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鬼子攻破了岳阳,城没守住,现已兵临星城。
我跟春燕是从城里逃出来的。”他不是原主,再加上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说起这事来,已经非常冷静,只是握着汤碗的指节泛了白,“爹和娘没有逃出来,房子也烧了,我躲到深夜给他们收的尸,把他们埋在了岳麓山脚下。”
林晚香瞬间感觉意识失去了控制,刚才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么僵在脸上,仿佛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痛彻心扉,眼泪瞬间崩不住了,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你说什么?小武,你再骗我对不对?
小五,你是在骗姐姐的,对不对?”
终于回过神的林晚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武,反复地确认。
林武没有继续刺激姐姐,也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低着头,麻木的看着碗里那半碗鸡汤,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他的眼前散开。
林晚香的手,再也握不住手里的碗,“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
林晚香的身子慢慢地退了两步,碰到身后的椅子,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桌面上。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坐着,两只手垂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间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一点点过去,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晚香的哭声才渐渐小了起来。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然后重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回桌边。
“小武,先吃饭,你还有姐呢,不要怕。
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姐给你顶着,先把肚子填饱。”
春燕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捧着碗,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好好的团聚宴,就在这种沉痛的氛围中进行着,吃完饭,林晚香思绪凌乱,林武见状,知道现在不是沟通的好时间。
于是一边装累,一边催着姐姐带着自己和春燕去休息了。
“今晚先将就一晚,明天我让人把西厢那间屋子也腾出来,燕丫头是你的通房丫头,还是在你的房里照顾你。”她拍了拍床铺,转头对春燕说,“燕丫头,小武一路风尘仆仆,估计累坏了,我把他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好吗?”
春燕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