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知道这当然不是因为姐姐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陈家,保安团里有陈老二,洪帮里有陈老四,码头上还有陈德胜,陈家这个坐地虎压在茅草街,自然不是谁都敢抹姐姐的面子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闲逛,很快走出了正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的人流渐渐稀了。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根处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用手一摸,湿漉漉的,能挤出水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正街上的气味完全不同,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林晚香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叩了叩门环。
“刘三爷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门被拉开了。一个瘦小的老头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旱烟杆,烟嘴被咬得发黄发黑。
他看见林晚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恭敬地笑了笑。
“哟,三少奶奶,您好!今儿个是什么风呀,居然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刘三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客气和试探。
“刘三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来是有桩事想劳烦你老人家。”林晚香说着,侧身让出林武,
“这是我亲弟弟,姓林,叫林武,刚从星城过来投奔我的。
现在想在茅草街落脚,找个合适的住处。
你是干这个的,现在有没有好的院子或者宅基地要出手的?帮忙牵个线。”
“哦——”刘三爷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恭维,“原来是林少爷!
啧啧啧,三少奶奶娘家的亲兄弟,那可不是外人。
宅子的事好说,”刘三爷把旱烟杆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慢慢说道:
“要说这院子嘛,街上眼下还真有几处想出手的。
我给三少奶奶和林少爷捋一捋。”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处,在正街尾巴上,离码头近,铺面后院一起的。
原来开米铺的,东家要搬去汉口,急着出手。
房子倒是结实,就是要价不低,开口就要一百二十块大洋。”
林晚香一听就嫌弃地皱了皱眉:“太贵了。而且临街太吵,我弟弟是要住家的,不是开铺子。”
刘三爷点了点头,收回一根手指:“第二处,在土地庙那边,两进的院子,安静是安静,就是偏了点,离码头要走半个钟。
房主是个寡佬,无儿无女的,想去常德投靠侄子,院子想卖掉。
要价七十块,还能再商量商量。”
林武一听就摇了摇头。太远了,每天走到码头就得花小半个时辰,想往家里倒腾点东西,都不方便。
刘三爷见他摇头,又收回一根手指:“第三处,在柳树巷,是周伯那套老宅子。
周伯的儿子在益阳做事,要把老人家接过去养老,宅子就空出来了。
五间正屋,东西各一间厢房,院子里有口水井,还有几棵桔子树。
房子保养得好,直接就能住人。要价一百块大洋,不二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