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保长抬眼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他本以为林武就是一个过来投靠姐姐的一个不懂世事的小青年呢,没想到居然对这事门儿清。
“你还懂官方规定?”
“略懂一些。”林武说,“早前家里在星城也置过产,我跟着我爸走过一遍流程。
官道私产,各有各的数。
吴保长要是拿不准,我们不妨跑一趟县里,问问田赋处的师爷,看看南县的规矩是怎么定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可吴保长脸色却微微地皱起了眉毛,眼前的这小年轻说啥他都并不在意,只是这点小事要惊动县里,还要和陈家过过招,实在没必要,说不定自己还得挨县里的训,实在没必要。
于是吴保长沉默下来,又把烟袋锅子在手掌上磕了磕,语气松了下来:“行,既然你懂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河边三尺官道算界外,不扣你的地。”
他朝徒弟招了招手,让人重新画了四至图,标注清楚边界尺寸,画完之后,吴保长签了字,又让刘三爷和林武分别签字画押。
勘界的事,就这么定了。
林晚香虽然习惯了这里湿冷的温度,穿的也多,现在这会儿还是感觉有点冷。
不过看到自己弟弟处理事情条理清晰、四方八稳,她心里也暗暗吃惊。
她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小看了弟弟,他和保长当面掰扯,还隐隐占了上风。
林武见事情办好,见好就收,一脸笑意的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大洋,不动声色塞进吴保长手里:“吴保长辛苦了,这点小意思,请您喝茶。”
吴保长接过银元掂了掂,脸色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林少爷客气,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勘界办完,日头已经到了头顶。林晚香没耽搁,跟林武说:“一会咱们在码头吃完早餐,就去县里换红契,这事早点办完早点踏实。”
林武点了点头,望向一大早就人流如潮的码头,心神澎湃了起来。
从茅草街到南县,走水路比陆路快。林晚香安排了鱼行旗下的一艘小划子,沿着码头入大湖,再转沱江顺流而下。
船夫是个陈家的家生子,四十来岁的汉子,撑篙手艺纯熟,小船走得又快又稳。
林武坐在船头,看着两岸景色从视野中缓缓后退,深秋的田野一片萧瑟,田里的稻子早已割完,只剩光秃秃的稻茬在风里摇摆,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田里烧荒,灰色的烟柱在冷空气中升起来,又被风吹得四散。
“姐,县里投税,师爷那边会不会卡我们?”林武问。
“卡肯定不会。”林晚香笑了笑,从布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但二十块的作价确实低,面子上不好看。
我让老爷子连夜找各房签了这个,族内无异议保证书。
有这个,有陈家的面子,师爷就有台阶下了。”
林武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了族里几房主事的签字画押,明确说明荒地作价二十块拨与林武,全族无异议。
他心里暗暗佩服,自己这姐姐看着性子温和,做事却滴水不漏,连县衙的顾虑都提前想到了,难怪这么多年,姐夫这么放心把家里的资产交给她打理。
“还是姐想得周全。”
“傻话。”林晚香收好保证书,“你是我弟,我不替你周全替谁周全?”
小船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午前到了南县南洲镇码头。
南洲镇码头就是南县的进城码头,虽然这里的码头没有茅草街码头大气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