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荣听出二哥话里有话，放下茶碗，正色道：“二哥，他就一十六岁的小年轻，而且是我舅子。
我和他谈过话，我不会让他有心思在码头上插一手的，你放心。
他每天就在码头上逛逛，到处看看，什么都没做。”
“嗯，老三，你心里有数就好。”陈德柱说，“我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咱们自家知道他没什么想法，但是其他家的人呢？他们可不知道。
码头上那些人只知道他是你陈老三的小舅子，
他们只会想你陈老三是不是想把自己小舅子塞进来，和大家抢饭吃。”
陈德荣的脸色微微一变。一直被二哥追问，他心里也是有点烦了。
老四陈德贵年轻，性子直，见状在一旁帮腔道：“三哥，二哥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底下的人前两天已经有人在跟我打听这事儿了，问我
‘四爷，三哥那个小舅子是不是要到码头上讨生活？要不要兄弟们照看一下？’
这事我正想问你呢。”
陈德荣看到几个兄弟都是这态度，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茅草街的码头看着大，但里面的利益盘根错节——哪块地盘归谁、哪条船靠哪个泊位、哪家鱼摊交了保护费、哪家脚夫队是谁的人——这些都是多年博弈之后形成的平衡。任何一个新人想挤进来，都会打破这种平衡。
而他陈德荣的小舅子，恰恰是最容易打破这种平衡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武背后站着他陈德荣，陈德荣背后站着陈家。
如果林武想在码头上抢饭吃，谁敢不看陈家的面子？
可这份面子是陈家几代人在这里打出来的资源。
很显然，哪怕是自己家的小舅子，对于陈家来说那也是外人，大家伙也不愿意这份资源被外人用了。
一旦用了，陈家就得从其他地方给各家让利，这是规矩，吃亏的还是陈家。
一直没说话的老大陈德昌，这时也缓缓开口：“老三，我问你一句话。”
“大哥你说。”
“你那个小舅子，既然决定在这里定居了，那么未来，你和你老婆到底是打算让他在茅草街做什么营生？”
连大哥都开口了，陈德荣知道这事不能继续含糊下去了。他环顾了一周，看着几个兄弟一脸认真的样子，张了张嘴，说道：
“大哥，二哥，四弟，我这舅子学习成绩不错，在长沙读了九年的书。本来我是打算送他继续读书，读完书出来，活动一下，让他在县里混个官当当的。不过我这小舅子不愿意，他说他们林家现在就剩他一个独子了，要在这里安顿好了，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至于营生，他说自己有艘乌篷船。刚好我这不是管着码头的鱼行和湖面嘛？他打算以后当渔夫，打渔为生。有我这个姐夫罩着，没有那些停靠费、保护费、过滩费、湖租、码头捐和牙佣，甚至连政府收的那点税金我都能给他交了。只要他勤快点，打渔的收成就足够他在这里安心舒适地娶几个姨太太生活了。
“我和晚香商量了后，觉得这样也好——我们既不用为了他去和其他家置换利益，又不用担心他养不活家，只当我家白养艘船不挣钱呗。”
说到这里，陈德荣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大哥，二哥，四弟，我们陈家在这里奋斗了几代人，在这里扎根不容易。我做事你们放心，知道轻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