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胜回到家时，林晚香正在灯下看账本。看到他回来，抬头温柔地笑了笑，问了一句：“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每周对账呢，跟大哥他们在茶馆坐了坐。”陈德胜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林晚香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放下针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德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晚香，你弟弟……他确定不在茅草街闯一份营生吗？”
林晚香愣了一下：“他不是和我们说了吗？他说想先安顿下来，往后他的船挂靠在咱家鱼行，打渔为生啊
我这做姐姐的也理解他，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他只想安心生活、生儿育女。”
“安顿下来之后呢？”陈德胜问，“按照他的想法，打渔？
打渔能养活几房姨太太吗？
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林晚香沉默了一会儿，说：“据我对小武的了解，他现在应该被局势吓坏了，不太想折腾。”
至于说养家，有我们照顾，打渔的收益全归他的话，不说锦衣玉食，但养家糊口肯定是没问题。
再说，这不是有我这个姐姐在吗？
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再帮衬着点，肯定没问题的。”
陈德胜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他。
但今天大哥和二哥都在问我，他天天往码头上跑，到底想干什么。
晚香，你也知道码头上那些生意都是有主儿的。
如果他想在码头上讨生活，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林晚香放下针线，看着陈德胜：“德胜，林武是我亲弟弟。
你应该试着相信他，小武从小到大就是个老实的孩子，我相信他说的话。
而且最近他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攸关的事，他现在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了，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知道。”陈德胜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晚香，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就算不相信小武，还能不相信你吗？
我只是想和你沟通好，如果将来小武想法变了，想在这里做点事业
最好让他找个跟码头无关的营生。这样大家都轻松。”
林晚香沉默了很久，心里有点难受，但时局如此，她也不是不顾大局的女人，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行，德胜，我找时机跟他聊聊。”
而此刻，在隔壁厢房里，林武并没有睡着。
他听到了姐夫回来的脚步声，听到了姐姐和姐夫压低声音的交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姐夫的语气里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他大概猜到了姐夫在为什么事烦心，他在码头上露面这几天，已经足够让陈家的人注意到他了。
而他这个“陈老三的小舅子”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茅草街。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为“陈老三的意思”。
林武闭上眼睛，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未来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