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2月底，洞庭湖的风就像刮人的刀子，离开火炉子就是刺骨的冷，清早推开房门，冷气扑面而来，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出门走一趟，冷得人直打摆子。
可茅草街码头的市面，反倒比上个月更加热闹了几分。
对湘省人而言，过了腊月就是年。眼下进了冬月，离腊月不远了。
年关年关、年关难过，可对于湘省人来说，再难的年关也要耗尽家资去过。
这时候茅草街附近的人，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起来——杀年猪、腌腊肉、打糍粑、酿甜酒、做米糕、买年货、做新衣，桩桩件件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哪怕今年鬼子占领了岳阳，溃兵常在乡下窜，税赋涨了一轮又一轮，老百姓也要咬着牙挤点钱出来，割两斤肉、买几尺布，把这个年对付过去。
只是今年物价涨得凶。米价比入秋时贵了三成，盐价翻了一番，布庄的棉布几乎一天一个价。
街上时不时能听见溃兵抢年货的传闻，人人买东西的时候都攥紧了钱袋，面上带着点慌。
林武的新宅在西河汊动工，到今天正好一个半月。
说是一个半月，其实从动工那天算起，到今天正好四十五天。
原本设计的就是一个半月落顶，这一个多月老天爷赏脸，没下几场大雨，泥水匠和木匠两班人轮流赶工，硬是把工期往前赶了几天。
如今院子已经落顶，屋顶瓦片已经全部盖好，剩下的工程只剩下用青石铺地板、把墙刷白，就可以考虑搬家过来、办入伙酒了。
青砖黛瓦的小院藏在荒草边，不扎眼却齐整。院墙上新抹的石灰还泛着浅白，散着淡淡的石灰气。
正屋门楣上贴了林武亲手写的红对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横批四季平安。
字写得周正，红通通的，在冷天里添了点人气。
林武在已经围好的院里慢慢踱了一圈，穿越过来漂泊的心终于定了下来。有恒产者有恒心啊。
正屋三间坐北朝南，东间他打算做卧房。
林武托姐夫从码头木材商手里买了十二根杉木方料，又买了两张樟木板预备打衣箱，放衣服和药材都合适。
至于木匠，请的是茅草街的老张木匠，带着他徒弟挑着工具担子住进了院里，林武管三顿饭加一包旱烟，工钱讲定是十块大洋包干。
张木匠说架子床五天、衣柜三天、书桌、八仙桌加圈椅两天，厨柜和梳妆台再上两道桐油，前后十天出活。
至于西间对外说是堆杂物，实则是他专门留着未来中转物资的地方，只打一排贴墙的简易木架，不细看还以为正经储物间。
东西厢房各三间，主次分明。
灶房在东南角，隔了个小天井，厨房里砌了烟囱，试烧过一次，火旺得很，不倒烟。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青石板铺地，缝隙填了细沙，下雨不积水。西南角院墙留了扇不起眼的侧门，推出去就是自己的私人码头，码头旁边打了一个亭，下面就是河湾，乌篷船可以系在水下木桩上，从院子到船上，不过二十几阶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