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这事您细算就懂了。他们真要自己派人下来收,人生地不熟不说,光那些溃兵土匪、帮派混混、本地乡绅、税卡都能刮了他们几层油。
算上打点的钱、路上损耗的钱、耽误工期的钱,未必比加五成少。
所以找一个本地人收货,他们只需要多出五成的价格,却能省下所有的麻烦。
我呢,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偷摸着多挣一些养娃的钱,这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他们要的货杂,大米、猪肉、油盐、布匹棉花都要,自己分着收太费人手。
我这边替他们收齐,直接走水路送交接点,他们省大事了。
如果没有诚意,真有风险,也犯不着先掏三千块定金出来。”
陈德胜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法币上,其实心里已经在仔细地盘算。
自己这小舅子救的那个人,出手就是三千块定金,收粮加五成,还藏头露尾不肯报名号……这路数,不像普通的商号。
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凝,陈德胜再回味了一下刚才林武眼神的暗示,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虽然现在两党合作统一抗战,但是果党对红党的防备就从来没放下过,茅草街这个洞庭湖这么重要的码头,自然有地下党的身影出现。
作为本地地头蛇,陈家自然是知道这些消息的,不过陈家也和其他家族一样,从不是那一方的铁杆,而是两边下注,哪怕不示好,也不会得罪,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起刚才林武的暗示,以及找自己小舅子收货的这人,购货量大,又藏头露尾、神神秘秘的,陈得胜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小舅子救的这人,估计就是地下党了。
这事不好明说,毕竟这年头犯忌讳,他没有继续往下深想。有些事,想得太清楚反而不好办事。
自觉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陈得胜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抬起头来:
“小武,这事我可以帮你。但有三个条件。”
林武眼睛一亮:“姐夫您说。”
“第一,货不能走码头。你说了晚上偷偷出船,那就必须做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从我这里拉了货出去。”
“第二,数量不能太大。一次千把斤的,分批走,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在大量出货。”
“第三……”陈德胜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那边的接头人,我不管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但如果有一天这事翻了,牵连到陈家,我不会认。”
林武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夫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德胜这才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武:
“另外,还有件事你得想清楚。你要收的不是鱼虾,是粮食、油、布匹、棉花。
这些东西在茅草街,各有各的主儿。我一个管鱼行的,突然跑去收粮收布,别人会怎么想?”
林武张了张嘴,想说话,陈德胜挥了挥手打断他,继续说道:
“粮行的老周、油坊的刘麻子、布庄的赵老板,这些人背后都有人。我这一动,其他几家立马就会警觉。到时候传到我们陈家其他几个兄弟耳朵里,我怎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