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放心,我知道分寸,任何人我都不会说的。”
从老宅出来,陈德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陈德胜挨个找了三位兄弟。
老大陈德昌听了他的想法,沉吟半晌,说:“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这主意是好的,但还得看爹怎么说。”
老二陈德柱倒是爽快:“大米放着也是放着,能换成大洋当然好。不过老三,你那个买家到底靠不靠谱?别到时候货出了,钱收不回来。”
老四陈德贵最年轻,心思也活泛:“三哥,要是真能按市价出,我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事别让外人知道是咱们陈家在大批量出货,免得惹人眼红。”
三个兄弟都没反对,但也都留了几分余地,意思很明白:我们不拦着,但最后得老爷子拍板。
于是,陈德胜四兄弟,晚上一起去了老太爷那边吃饭。
吃完饭,老太爷从里屋出来,拄着一根藤木拐杖,在太师椅上坐下。
没有寒暄,陈老爷子开门见山地说:“老三今天来找过我,说益阳那边有个买家,想出大批量的收粮。
他跟你们几个都打过招呼了吧?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想当面听听你们的看法。”
老二陈德柱先开口:“爹,我觉得这事可行,大米放在仓里,不会下崽,换成大洋放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如今这世道不稳,到处都在打战,法币一天天不值钱,大米又不想方便腾挪,真要是溃兵来了,跑都来不及。
不如趁高价出一批,换成大洋,落袋为安。”
老四陈德贵跟着点头:“二哥说得对,我前两天去南县那边办事,亲眼看见溃兵进村抢粮,人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咱们茅草街虽然还没出事,但谁能保证明天也不会出事?”
陈德胜心里松了口气,老二和老四都赞成,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老太爷听完几个儿子的意见,知道他们都倾向出货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出粮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第一,出粮归出粮,但不能一次性全出,得一点点地出,保证交易安全,还有家里得留五十万斤粮食压底。
毕竟这世道乱,天有不测风云,咱们自己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陈德胜点头:“爹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第二,货款必须全收现大洋,不收法币。”老太爷说,“法币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亏,今天值钱一块钱明天不一定了。
大洋才是硬通货,到哪里都认。”
陈德胜心里早有准备:“爹放心,买家付的就是大洋,一分法币都不收。”
“第三……”老太爷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儿子,“这批粮卖到什么价、钱到公中怎么分,账目要清清楚楚,不能糊涂账,更不能有人从中揩油。”
陈德胜心里一凛,知道老太爷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其他几个兄弟听的。
他正色道:“爹放心,账目我会亲自盯着,每一笔进出都记清楚,到时候交给大哥、二哥、四弟几人复核的。”
老太爷点了点头:“老三,你负责跟买家对接和安排运输。老大、老二和老四,你们帮着老三查好账就行了,老三那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及时伸手。”
四个儿子齐声应道:“知道了,爹。”
从老太爷家里出来,四兄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陈德昌拍了拍陈德胜的肩膀:“老三,这事是你牵的头,你多上点心。别让爹失望。”
“大哥放心。”陈德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