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陈德荣坐在右手边,
老三陈德胜在下首,
老四陈德发挨着老三。
林晚香和老太太、几个妯娌带着孩子们在偏厅另开了一桌。
正堂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正中一条红烧鲤鱼,全须全尾,除夕夜不动这道菜,要留到年初一再吃,取“年年有余”的意思。
旁边是腊肉火锅、剁椒鱼头、干笋炖排骨、凉拌萝卜丝、红烧猪蹄、梅菜扣肉、一只烤全羊、吊锅鸭、豆腐肉丸汤等各种美味,满满当当一大桌都差点摆不下。
老太爷先动了筷子,其他人跟着开始吃。
老爷子的观念还算开明,并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
老太爷一边吃着饭,一边问着孙辈的功课,而老大陈德昌答几句县里的见闻,老二陈德荣说几句保安团的新枪,老四陈德发讲几句码头上的笑话。
一顿年夜饭,大家都没怎么喝酒,吃到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吃完了,于是孩子们先下了桌。
陈怀瑜拉着陈婉去院子里放炮仗,陈怀瑾站在廊下看他们玩,时不时提醒一下。
吃完年夜饭后,陈家的男人们,自觉地来到老爷子的书房坐好,等下人上了茶之后,各自端起茶碗或酒杯,等着老爷子开口。
这是陈家的规矩,每年夜饭吃完后,男丁留在正堂里,聊一聊一年发生的大事,以及未来一年陈家的规划。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把几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太爷抽了两口烟,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老大陈德昌身上:“老大,你是县里的议员,家里官面上的关系都是你在走动,消息比较灵通。
现在张治中因为星城大火的事件被免职了,
听说省里新的一把手是薛岳对吧?你先说说,薛岳上任这一个多月,省里到底是个什么风向?”
老大陈德昌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沉吟了一会后,开口说道:
“爹,先说说我了解的信息。”陈德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条理很清楚,“薛主席是上月十七号受的命,二月一号在长沙接的印。
接印当天就开了省府紧急会议,定了几条调子。
我腊月二十五在县里开会,县长亲自传达的省府密电,几条令最迟正月十五前要下到各乡镇。”
他竖起一根手指:“密令头一条,也是跟咱们关系最大的一条,那就是省里准备停平粜,改征购。
往后军粮由九战区粮食管理处统收统购,南县、沅江、华容、益阳四县划成‘绝对采购区’,外头的粮商不准进来抢粮。
官价定死——每斤大米二毛二法币,不许私自抬价。”
老二陈德荣哼了一声:“两毛二法币?现在市面上米价多少钱一斤,老大你清楚吧?他们这是想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