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的热浪照着林武的脸,暖洋洋的,舒了一口气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哈德门香烟,在柴火堆上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火堆上方盘旋散开,被上升的热气流带着,在冬日的空气中画出淡蓝色的轨迹他眯起眼睛,看着烟雾慢慢消散,又吸了一口。
火堆里的树枝烧得是明火,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熄灭在冷空气中。
底下层草木灰里,烤着林武放进去的橘子,已经开始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和硝烟味,格外怡人。
林武用火钳把橘子翻了个面,又喝了一口茶,觉得如果这辈子能就这么惬意过,其实也不错的,只可惜他自己就知道这不过是个妄想。
远处茅草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但传到这里已经很远了,朦朦胧胧的。几只水鸟从芦苇丛中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水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林武在屋檐下就坐着烤火烤了一整天,看着院子外西河汊的水面从灰白变成暗灰,又从暗灰变成墨黑,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快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了。
忙碌了一下午,春燕准备的两人年夜大餐终于一道道端上了桌。
腊肉炒蒜苗,薄片腊肉肥润晶莹,搭配青碧蒜苗,油光鲜亮;
剁椒蒸鱼头,鲜红的剁椒铺在鱼头上,鱼肉紧实咸鲜;
干笋腊排骨汤汤色乳白,笋干吸饱了肉汤,鲜醇入味;
梅菜扣肉,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皮色酱红油亮,肥瘦相间层层分明,底下的梅菜乌黑发亮,吸足了肉汁,咸香浓郁;
辣子鸡,鸡块炸得金黄酥脆,干辣椒和花椒爆出的焦香裹着每一块鸡肉,外酥里嫩,麻辣鲜香;
吊锅鸭,铁吊锅架在小炭炉上,汤汁浓稠翻滚,鸭肉酥烂脱骨,里面的土豆完全入味又绵软粉糯;
一盘腌辣椒萝卜丝脆嫩爽口,恰好解腻;
一碗白菜豆腐汤清淡柔和,中和了满桌的荤腥。
最后,春燕端上一屉米糕,表面点着红曲,在白汽中显得格外喜庆。
七菜一汤,在这年头,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是丰盛至极。
林武从厢房里拿了坛谷酒,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看了看春燕:“来,春燕,过了今天,你也算成年了,长大了。
大过年的,你也来一点?”
春燕没有多犹,而且一直以来她的心里都没办法拒绝林武,于是干脆的点了点头。
林武给她倒了小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散发出淡淡的米香酒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堂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地火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鞭炮响,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