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鞭炮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锅水逐渐烧开，院门外码头上更夫的梆子响过十一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客厅的地火炉里，林武和春燕一直添着木炭和柴火，哪怕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也不影响屋内的明亮。
这年头的夜晚没啥娱乐活动，除了能听听收音机，只能硬顶着守夜，春燕坐在靠背椅上头不时地往下点一下，开始钓鱼了，
“春燕，醒醒，马上十二点了。”揉了揉眼，林武抬头望望窗外漆黑一片的星空，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原身非常宝贝的怀表看了看时间，离跨年还差十五分钟的时候，开始叫唤春燕。
周围的人群终于在12点这个节点上彻底沸腾了。
林武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拿起年前买的千响鞭炮。
“少爷，这挂鞭好长……“春燕站在林武的身后，看着林武拿着那挂红彤彤的鞭炮，爬上楼梯往楼梯上面挂，眼睛都瞪大了。
“哈哈，这大年三十啊，就要放长的响的，才有那味。“林武说着，很快就把鞭炮在楼梯上挂好，然后把楼梯靠在了围墙上。
此时的湘省正值凛冬，院子里寒气逼人，夜空黑沉沉的，只能看到一星半点的星星。
但远处茅草街方向的天际线上，突如其来的闪烁着亮透半边天的暗红色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噼里啪啦”的震天响，码头上家家户户门前的鞭炮在这一刻瞬间被点燃，整个码头所有的街道一时间被火光映照，半边天空都被染暖了。
林武走到楼梯旁，把那挂千响鞭展开，掏出火柴，划燃了，蹲下身，凑近引信。
引信滋滋地冒出火星，喷出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林武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站在春燕身边。
鞭炮在夜空中疯狂地跳动、翻转，火花四溅，红纸屑漫天飞舞。火光把整个院门口照得一明一暗，刺鼻的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春燕站在林武身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挂疯狂炸响的鞭炮，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对新带上的银耳环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一闪一闪的。
林武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挂鞭炮在眼前炸裂、燃烧、化为碎片。
鞭炮炸了足足有两三分钟才停歇。最后几声零星的响动过后，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林武和春燕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硝烟在院门口缓缓弥漫，裹着刺鼻的火药味，久久不散。
远处，茅草街方向的鞭炮声也到了高潮，整条街、整个码头、整个镇子，都在同一时刻炸响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夜空中回荡、碰撞、叠加，像是大地本身在震动，火光把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林武站在院中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卷，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和硝烟混在一起，他咳了一声，又吸了一口。
“少爷，新年好。”春燕忽然站在林武的背后踮着脚揉捏起他的脖子，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轻轻的。
林武眯着眼睛享受着春燕的按摩，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惬意又潇洒。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火光，慢慢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了。
“走吧，进屋。“林武说，“跨年了，我们也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