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想了想,反正已经欠林武的了,也不差这根小烟,于是接过去,凑到自家船舱的炭炉上点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雨丝打散。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小子忽然开口了,话音里带着些坚定:
“爸,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去当兵。”
到时候我有了枪,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你和我妈。”
林武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瘦,黑,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从暴力和屈辱中逃脱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林武问。
“王水生。”
“水生,当兵这条路,不好走。比你在这湖上打鱼还要苦十倍、百倍。”
王水生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怕苦,当兵可以发财,当兵可以当官,只要能让我爹我妈过上好日子,我什么都不怕。”
林武看他意志坚定,没有再说什么。
林武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雨还在下。湖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几个小时了,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眼看着光线越来越暗,王老四的媳妇在船尾生火做饭。
她从船舱里摸出一个布口袋,解开系口的绳子,往锅里倒了一碗多米,又从角落拎出几个红薯,用刀削了皮,切成滚刀块,一并下进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
小火炉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和红薯的甜味儿混在一起,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在雨幕里弥漫开来。
王水生蹲在船舱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声音大到隔着雨都能听见。
那个更小的男娃,趴在船舱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红薯皮,正往嘴里塞。
王老四的媳妇看见了,伸手轻轻把那根红薯皮夺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不能吃,等下饭就好了”,声音很轻,但林武听见了。
林武见状,也觉得自己饿了。他走进厨舱,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腊肉,约有两斤重,用铁锅倒了一锅水,放在铁皮火炉上烧着,把腊肉丢进去,然后又舀了一碗米,蹲在船尾开始淘米。
腊肉是年前春燕带着姐姐家下人做的,用盐腌过,挂在灶头上熏了半个多月,切开来肥瘦相间,琥珀色的,透着一股浓郁的烟熏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往外冒。
米一下水,白色的米浆在指缝间流走,那股生米的清香飘散开来,混着雨水和湖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王水生那鼻子动了动,脑袋不由自主地转向林武这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碗白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林武淘米、生火、煮饭。铁锅架在小火炉上,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米香,在雨幕里弥漫开来。
腊肉切片下锅,油脂遇热滋滋地往外冒,浓郁的肉香一下子就盖过了湖面上潮湿的水腥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回流湾的空气。
王老四的媳妇正在搅动锅里的红薯饭,闻到这股肉香味,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喉咙里不明显地咽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红薯饭。
就在这时,芦苇荡外面又传来了桨声。
吱呀——吱呀——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