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的船继续往前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突然看到一个大洲,州上升起好几股炊烟,在天空交织成一片灰白色的烟幕。
等林武的船靠近了才看清,这个沙洲上住了不下二十户人家,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上甚至摆了几个简易的摊位,有人在卖菜,有人在卖鱼。
岸边停着三四条船,其中一条船的样式跟别的都不一样,船体更大,船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见里面码着几口缸、几卷布匹。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站在船头,皮肤黝黑,他正跟岸上的人讨价还价,嗓门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
林武把船靠过去,递了根烟:“大哥,生意好啊。”
疤脸汉子接过烟,笑容满面的点上,客气的问道:
“牙子,你是新来的吧?这沙洲上的老住户都认识我。”
“额,今天从茅草街那边过来找好的渔场的。”
“茅草街?”疤脸汉子眼睛的狐疑的看了林武一眼,缓缓的喉咙里的烟吐出一条长龙,“牙子,你是陈家的人?”
“不是,这不是茅草街码头附近的水域鱼情不好嘛,听人说大通湖垸这边的渔场很不错,鱼情非常好,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林武前世可是读过小红书,也知道人性的,自然不可能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搬出陈家去装逼打脸的,他可是知道这样很容易遭罪的。
“这样啊……确是。”疤脸汉子看了看林武的表情,像是确认了一下后,“不过大通湖垸水系发达又复杂,而且到处都是吞人的沼泽,湖又多,浪有大,都是那些家家户户乡绅的湖,
牙子啊,别为了多打点鱼,就不顾自身的安危,你可得悠着点才行。”
说完,汉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对着岸上的人,指了指船舱里的东西,还价道:“盐,两担米一斤;
布,一丈布换三斤棉花外加两斤鱼干;
油,一坛油换五斤粮。
你算算,这价钱,黑心不黑心?”
“这么贵?”春燕听到这价,眼睛都瞪出来了,在后面小声嘀咕。
疤脸汉子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武,笑了:
“贵?这盐可是从津市那边运过来的,一路万过六道水匪的卡子,每道抽一成。
到了这儿就是这个价。嫌贵?”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嘿,现在长江下游打得一塌糊涂,盐运不上来,布进不来。
现在嫌贵?等着吧,再过半年,这东西可是有银子都买不着。”
林武心里一动,尝试着问道:“大哥经常往这边走?”
“每隔十天半月的来一趟。”疤脸汉子从耳朵后把那根烟取下来,点上了,深吸一口,“大通湖垸里住的人越来越多,生意好做。但风险也大——”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口烟,眼睛眯起来:“水匪、溃兵,哪一路都不是好惹的。”
“上个月出过事?”林武问。
疤脸汉子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估摸他是什么来路。然后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上个月,我亲眼看见三条行商船被水匪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