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墙上。”
老人没有答。他把桌上两只碗收了,端进厨房。水声响了一阵。
张青山站在原处。桌面上留下一圈水痕,是碗底带的。
水声停了。老人没有出来。
他往厨房门口走了两步,站住。
“陈伯。”
“碗放着。”老人的声音从里头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退回桌边。
老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碗。厨房门上是块旧布,他一出来,布还在晃。
不是刚才那只。这只小,口沿薄,白釉,碗心画着一枝青花,花枝细,画得随便。他把碗放在桌上,放的时候手指垫在碗底,没有碰口沿。
“看。”
张青山接过来。碗很轻,胎薄,对着窗户能透出光。光透过来,碗心的青花成了一层影子,花枝的影子比花枝粗。
“看什么。”
“看完了,舔。”
张青山看了他一眼,把碗翻过来。圈足没有釉,露着胎。胎白,带一点灰。足沿有一道磕痕,很小。
他把碗凑到嘴边,舔了一下口沿。舌尖从上头划过去,很轻。
釉是凉的,滑,没有味道。
老人摇头。
“舔哪儿。”
“口沿。”
“口沿是釉。”老人说,“釉是给人看的。”
张青山把碗翻过来,舔圈足。
舌尖贴上去,凉的。停了两秒,一股味道上来:碱,土,还有一点焦。
焦味在舌根,很薄,像隔着一层东西。
他把碗放下。
“新的。”
老人没有说话。
“不到一年。”张青山说。
老人伸手,把碗拿回去,放在桌上。碗底没有响。
“你怎么尝出来的。”
“圈足没釉,胎露在外头。”张青山说,“土埋过的有土腥,搁久了的有陈味。这个是焦的,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
老人看着他。
“你先头为什么说老的。”
张青山停了一下。
“口沿滑。滑的东西,我以为是年头磨出来的。”
“釉新的时候也滑。”老人说,“滑不算。”
他把碗推回来,推得很慢,碗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
“再舔一次。这回慢一点。”
张青山把碗翻过来,舌尖贴上圈足,停住。
碱味先上来,很冲。后面是焦,焦里头还有一点别的,像石灰。
他的舌头麻了一下,从舌尖到舌根,麻得很轻,一会儿就散了。
“麻。”他说。
“火气。”老人说,“新出窑的东西,火气没退。舌头贴久了,会麻。”
“老的呢。”
“老的不麻。”老人说,“老的凉,凉得沉。你舔上去,凉气往里头走,不走表皮。”
张青山把碗放下。
老人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只。柜子里还有别的,一层一层码着,中间垫着布。
这只大一些,釉色发青,圈足厚,足沿磨得圆了。碗沿内侧有一处补过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深,摸上去发涩。他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张青山拿起来,翻过来,舔圈足。
凉的。凉气往里走,走到舌根。
土腥,很淡。还有一点别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像很久以前的油烟。
他又舔了一次,这回在补过的地方停住。那地方有金属味,很薄。
“老的。”他说。
“多老。”
“说不准。”张青山说,“几十年,也许更久。比我见过的都老。”
老人点头。
“这只碗,是我家的。”他说,“我娘用的。”
张青山把碗放回桌上,放得很轻。
“我家以前管这个。”老人说。
“管什么。”